把凤仪楼扶上了轨道后,我又变得贪玩了。虽然在处事方面小心翼翼,但玩的性子还是改不了的。做人,就是如此。人生苦短,我们又何必让自己太委屈了呢。
平时我在下属的面前都沉稳端庄,故作老道。但现在我却认为我得改变方式才行,我不能太死板了,我得活跃起来。心思一动,若我时而深沉,时而活泼,令他们难以捉摸的话,想必也会让他们小心谨慎才是。这样一来,我的形象就会令他们产生迷惑,惧怕。而这种惧怕的心理便能让我在他们的心中产生一定的分量。如此一来,我的威仪自然就树立起来了。
用四儿的话来说,我这人毛病多多,不但贪玩贪吃,还喜欢吹口哨。四儿曾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过,好人家的女子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我暗自嘲笑,我虽然也算得上是良家女子,但我绝对不是好女子。这个,我有自知之名。
自从第一楼被铲平后,很多食客都慕名而来,就冲着我来的。如今,这凤仪楼里又多加了一宝,一个奇女子。
人有多面,在食客面前,我尽显雍容大方,风姿绰约。甚至还故作妩媚妖艳,尽显一个抛头露面女子的狐媚本事。暗自苦笑,看罢,看罢,反正抛头露面的女子都没一个好东西,我又何必扭捏。
不过,我倒很少穿我特制的奇装异服,毕竟,太过张扬了不是件好事。更何况,我是女人,我虽不大看重声誉,但人言可畏我还是懂的。反正只要没做出什么男娼女盗之事他们也不敢胡乱诋毁我的名声,毕竟甯王爷是我的后台嘛。一想到甯王爷,我面色一沉,若有所思地盯着手腕上的黑玉镯子,看来我得多花点心思来研究研究你了。
我眯起眼,黑玉镯子,你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我突然一脸兴奋起来,人的好奇心无疑是一个弱点,恐怕也不知有多少人栽在好奇心上罢。但,要命的是,我这人的毛病多得很,越是好奇的东西我就越要探究。更何况,这镯子是戴在我身上的,若我连它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都不知道的话,恐怕到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死,严格来说很可怕,但若死得不明不白……那就更可怕。
我是凤仪楼的老板,有时当然也得亲自上阵,这样一来,也能令下属们亲近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监督。我是生意人,虽然也觉得自己的做法颇为讨厌,但是,形势上还是得表示表示。若不然,山寨子里没有了头头,那就乱了。我若时不时地冒出来,也能令他们警惕些。
苹果,依然是我的最爱。
这日,我悠闲地在凤仪楼的大门口晃晃悠悠。我坐在椅子上,把碍事的衣袖挽起来,跷着二郎腿,边啃苹果,边打量着一旁的客人们。我虽要求的我的下属们别狗眼看人低,但有时候,适当地谄媚两句也不为过。
我的动作丝毫就引不起食客们的兴趣,因为他们仿佛很了解我似的,对于我的不拘大雅已见惯不怪。但,我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道饶有趣味的目光锁住了我。我虽是女子,但不会不好意思看男人,我理所当然地搜寻那道目光。
一个身长玉立的风雅男子,他身着雪白的长衫,身上并无其他佩饰,只有一块玉佩。我以一个生意人的眼光猜测,必定价值连城。
他手持折扇,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折扇,随意从容。再看他的脸,温文儒雅,平静淡然,但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不平凡,似隐藏着呼之欲出的夺人心魄,和霸道。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浑然而成的贵气环绕着他。
我一怔,也不觉得羞耻,与他四目相对。暗道,此人浑身都散发出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想必来头不小。再看他身边的那名随从,一双黑瞳闪烁着精光,警惕得很,仿佛随时都会出手似的。我暗自一笑,此人身份之尊贵……想必也非池中之物罢。既然是贵客,凤仪楼岂有怠慢之理?更何况,宰一只肥羊的滋味也不错呢。
我半眯着眼,神态慵懒。看那男子旁边的随从……他的神态犹如开弓箭似的,仿佛随时都会令人丧命。暗叹一声,他又何必如此紧张呢?他应该放松放松才是。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抹恶作剧。唇角微微上扬,带着邪气。
“嘘。”一声长啸,我对那名贵公子吹了声口哨……
在场的人都愣了愣,那男子微微错愕,但转瞬又笑了,竟觉得非常有意思。旁边的随从大惊失色,对我怒目相视,“大胆……”
男子轻轻地抬了抬手,淡淡道,“随风。”声音清淡,却隐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随风纳纳道,“公子,这放荡女子竟敢调戏……”顿了顿,似乎又找不出可以形容的词句来。
男子淡然一笑,饶有趣味道,“想不到宣寅的女子竟然如此开放,倒也有趣得很。”
随风微微蹙眉,说不出话来。
我起身,风情万种地向这主仆二人走去。随风警告地盯着我,我故意挑衅他,咬了一口苹果,笑道,“哟,这位爷儿,难道小女子会吃人不成……”
贵公子淡笑道,“夫人的性情豪放得很呢。”
我挑了挑眉,说我放荡么?那我就放荡给你瞧瞧。我突然一把挽起他的手臂,贴到他身上,柔媚道,“公子今儿光临大驾……凤仪楼定会好生地伺候呢。”
贵公子微微皱眉,不落痕迹地抽离我,淡淡道,“这凤仪楼能在半年内铲平第一楼,想必花样多得很。”
我笑了笑,媚眼如丝,“公子这话可说对了,凤仪楼里的稀奇古怪可多得很呢……公子请。”
我今儿心情好,亲自服侍这位贵公子。看他的穿着和气势,想必是位有钱人罢,何不也来套个近乎?我谄媚道,“看公子气宇轩昂,举止优雅高贵,必定是人中龙凤罢。”
贵公子半眯着眼,淡淡道,“看夫人雍容华贵,举止豪放不拘……又敢调戏男子,想必夫人就是凤仪楼的老板了罢。”
我一怔,突然噗嗤一笑,“公子好眼力,看来茉夫人的臭名已远扬天下了罢。”
贵公子目中也露出淡淡的笑意,“夫人倒豪放得很。”
我心念一动,“既然公子大驾凤仪楼……不知公子贵姓?”
贵公子眼神一闪,淡淡道,“衡公子。”
我一怔,谄媚道,“不知衡公子对凤仪楼的什么感兴趣呢?”
衡公子淡淡道,“既然夫人肯亲自陪守……那就由夫人做主罢。”
我暗自一乐,把凤仪楼里最贵的东西都捧上了台面。这衡公子倒也爽快大方,半句牢骚都没发过。倒是他旁边的随从微微蹙眉,很是看不惯我这副谄媚的嘴脸,他越看不惯,我就越要做作。
衡公子斯文地尝了尝凤仪楼的菜肴,淡淡道,“果然有几分真功夫。”
我得意道,“那是当然,这凤仪楼的厨子可非凡人呢。”
衡公子垂下眼睑,眸子里仿佛闪过一抹狡猾,淡淡道,“非凡人?”
我得意道,“那当然,谁人不知凤仪楼的大厨曾是御厨呢。”
衡公子淡笑道,“如此说来,那茉夫人可真是好本事,竟能把御厨请来了。”
我是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我也有虚荣心。这衡公子的高帽子令我更加得意,我笑道,“这老头儿确实难缠得很,当初我也花了不少心思呢。”
衡公子饶有趣味,“这御厨想必就是孟尝子罢。”
我淡淡道,“正是。”
衡公子半瞌着眼,淡淡道,“想不到孟尝子竟会出山。”
我突然警觉起来,暗道,莫非此人是冲着孟尝子来的?这孟尝子曾是御厨,若真是这样……该死的,他别是皇室中人才好。若他真是皇室中人……那为何又来找孟尝子?
我突然冷汗淋漓,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仔细想想,孟尝子当初为何突然疯癫?他以前又是在皇宫做事,必定与皇室内幕有关罢。这样一想,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刮子,夏茉儿,你又惹麻烦了。
衡公子仿佛已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听说凤仪楼里的稀奇玩意多得很。”
我干笑两声,赶紧大举推荐。
晚上时,我躺在床上,若有所思。我对今儿来的这位衡公子非常感兴趣,看他的举止,身份定然高贵罢。虽说凤仪楼里的客人大多数都是上流社会的人,但是,以我一个女人的直觉来判断,这衡公子必定是人中龙凤。此人看起来虽平静淡然,但那种浑然而成的尊贵却是难以压制的。这就是气质了,只有从小熏陶才能将其自然而然地融入到骨子里。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这个衡公子到底是何人?他为何来凤仪楼?难道真的是一般的食客么?还有,他为何要打探孟尝子?我突然又想起了凤仪楼开业时甯王爷一听到孟尝子时的表情,那时,他说了句果真是他。想必,他对这个孟尝子也在意得很罢。
夜已深,但我却丝毫没有睡意。今儿我到底是怎么了?我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到窗前,怔怔地盯着手腕上的黑玉镯子。那镯子与一般玉镯无异,只是黝黑深沉。我轻柔地抚摸它,喃喃道,“你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我要怎样才能解开你呢?我要怎样才能把你脱下来呢?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一片寂静,我突然打了个哈欠,顿觉大脑沉重,疲惫不堪。我缓缓地爬上了床,竟睡着了。就在我闭眼之时,那黑玉镯子竟微微地发出些浅浅的亮光,就那么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