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倾躺在太师椅上,一脸苍白。铁甲李将他的衣袖撕破,赶紧拿水来清洗,消毒,动作温柔小心。懊恼道,“公子,我不该走开的。”
我静静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刚才铁甲李的模样甚是骇人,仿佛想将我吃了似的。
铁甲李柔声道,“公子忍忍,我要上药了。”
无倾偏过脸,闷哼一声,痛苦不堪。我死死地绞着衣角,咬了咬唇,我生平最怕痛,一定痛死了。上完药后,无倾已是满头大汗。铁甲李熟练地替他包扎,还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半会儿,无倾的面色平静下来,铁甲李又细心地给他擦脸上的冷汗。良久,无倾的眼神一闪,仿佛看了我一眼似的,淡淡道,“茉夫人么?”
我一怔,纳纳地说不出话来。无倾淡淡道,“进来罢。”
我站在门口,心虚地看了一眼铁甲李,还是不敢进来。无倾笑了笑,“铁甲,你先下去罢。”
铁甲李闷闷道,“公子……”
无倾摇了摇头,“我没事。”
铁甲李这才无奈地退下,经过我时,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冤枉得很,我才是他的老板,他凭什么敢这样对我?不过,我自知理亏。看他对无倾如此上心,想必他们的主仆关系定然好得很。
我小心地走到无倾身边,轻声道,“还痛么?”
无倾淡淡道,“铁甲就是这样,你不必跟他过不去。”
我涩然道,“人知常情,不过,你既然不会武功……又何必死撑?”
无倾淡然道,“我是男人,总不会躲到一个女人身后罢。”
我一阵激动,“可你会丧命的。”
无倾笑了笑,淡淡道,“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话令我一阵热血沸腾,突然一掌拍到他的肩膀上,脱口道,“这才是男子汉。”
无倾疼得呲牙咧嘴,苦道,“我的手……你温柔点。”
我这才惊觉我的反应过头了,面色一红,不自在道,“对不起。”样子局促不安。
无倾抬起头,盯着我,眸子里仿佛闪过一抹戏谑。淡淡道,“你小心些罢,第一楼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我叫铁甲送你回去。”
我面色一寒,不动声色。无倾呼唤道,“铁甲。”
铁甲李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道,“公子。”
无倾淡淡道,“你送茉夫人回去罢。”
铁甲李看了我一眼,犹豫道,“可公子你……”
无倾笑了笑,“我没事的,你送茉夫人回去罢,就几步路而已。”
铁甲李万般无奈道,“茉夫人请。”
我愧疚道,“那你这几日好生休息阵儿罢。”
无倾点了点头,不语。待我离开后,他疲惫地闭上眼,仿佛睡着了似的。
良久,突然有人静静地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仿佛不存在似的。无倾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来人笑了笑,“公子的伤……无碍么?”
无倾睁开眼,一片迷惘。“有事么?”
来人恭敬道,“不知公子的进展如何了。”
无倾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微笑,“很好。”
来人愣愣地望着他,仿佛痴了似的,好半会儿才回过神,“看来铁甲李并未尽责。”
无倾沉声道,“不关铁甲的事。”
来人浅笑道,“公子放心便是,我们不会打扰公子的。”说着又轻轻地退下了。
突然,无倾淡淡道,“我要第一楼的老板活不过明天,你能做到么?”声音轻柔,却带着说不出的冷酷霸道。
来人一怔,恭敬道,“既然公子发话了,他定然活不过明天,公子还有吩咐么?”
无倾闭上眼,一副很疲劳的样子,“你下去罢,若没有急事,别来打扰我。”
来人恭敬道,“是。”说着便消失了。
第二日,第一楼的老板常言青突然上吊自杀了,据说他死前曾说过一句话,想不到我常言青竟会栽到一名妇人手中,不甘,不甘。
我细细地品着碧螺春,只觉得生活又充满了阳光。至于常言青为何会突然自杀,我也懒得理会,反正不是我杀的就是了。
这常大老板死后,红颜楼立刻收购了第一楼,并开始大规模地扩张。这在外人眼里,是有阴谋有计划的一次商业策划罢。就算是又如何?难不成谁还敢与红颜楼抗衡?
待第一楼化为乌有后,我开始盘算凤仪楼所有的资金,并准备把五十万两银子还给秦祭,外加利息。杨姜把所有的资产报了上来,除去归还的外,凤仪楼还剩五万两银子。我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只有五万两,但我相信,只要第一楼瓦解,凤仪楼很快就会重振雄风。
我淡淡道,“你把这六十万两银子存入‘汇宝钱庄’罢。”
杨姜一愣,不动声色道,“我这就去办。”
我笑了笑,“你为什么不问我?”
杨姜纳纳道,“我相信你做事定有分寸。”
我淡淡道,“这五十万两银子是我从秦府那里借来的,现在还回去。”
杨姜展颜一笑,“还是茉丫头有办法,凤仪楼总算雨过天晴了。”
我伸了个懒腰,淡淡道,“你先去办事罢,我要休息会儿,我可不能亏待自己才是。”
杨姜笑道,“你好好休息阵罢,其他事我来打理。”
我睡了两天,狠狠地睡了两天。自从凤仪楼出事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为了补偿自己,我得把自己喂饱才是。现在我神清气爽,因为只要一想到我不欠秦祭后我就得意得很。秦祭,想套我,恐怕没这么容易。
我饱餐一顿后,便又开始重振旗鼓。梳洗打扮一翻,便去见我的下属们去了。这些可爱的人儿令我顿感亲近,我像孩子似的跟每个人击掌,调皮道,“加油。”他们都会心一笑。恐怕都暗道,这茉夫人倒有趣得很,看样子不像是出嫁过的妇人,而像一个孩子,乳臭味干的小屁孩儿罢。只是,若他们知晓我暗地里的所作所为后,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阴云过后,我吩咐杨姜兑现我当初的承诺。杨姜道,“茉丫头,若不然再缓两天罢,最近资金周转实在……”
我淡淡道,“杨姜,我虽不是君子,但诚信我还是有的,我可不想因小失大,你明白么?”
杨姜苦笑道,“明白。”
现在凤仪楼虽然资金周转困难,但我会想办法,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亏待我的下属,毕竟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离弃我。我虽是小人,但小人也有小人的心思。若我在这个时候依然兑现承诺,他们必定会感激,反而立场更加坚定,换句话来说,我还是稳赚不亏。
为了让凤仪楼迅速走上轨道,我适当地调价,以前是跟第一楼比,现在不是了,现在主要是抓市场,只要能抓住市场,还怕利润低么?
由于前两起的中毒事件都推到了第一楼身上,故凤仪楼总算又恢复了以往的声誉,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我又趁此机会,重新推出了新的品种,新的优惠,以此来吸引人们的眼球。至于与红颜楼合作一事,我们仍然在合作,只在服饰和歌舞上,这样我就又有一笔小小的进帐了。
于是,茉夫人成为了卿州城的名人,因为她在半年内就把第一楼拿下了,不但如此,她还创就了‘大南街’,让凤仪楼成为了卿州城食府的龙头。现在,若有人提到‘逍遥街’,就必定会提到‘大南街’。
不为什么,因为‘大南街’里有凤仪楼,而凤仪楼的老板是个女人。
竞争无处不在,这是至理名言,我不会因为挤垮第一楼就轻浮大意,反而变得异常小心。我可没有兴趣再独霸食材市场了,那就像无倾所说,愚蠢得很。
我相信,只有不断地提升自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我时刻都准备着挑战新的敌人。世上的很多事都说不清楚,说不定哪天你就莫名其妙地被别人玩儿死了,哪怕对方是一名不起眼的新手。就像我一样,我走过这条路,当然能体会到其中的滋味。
直到现在,我突然开始调查常言青自杀的原因,据杨姜得到的资料,好像是受不了打击自杀身亡的。我暗自冷笑,若那老头儿受不这个打击的话,恐怕早就翘辫子了。若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定然是受到了威胁罢,只是,谁会去威胁他呢?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威胁他又有何用?还有,若真是威胁,那这人的身份想必来头也不小罢。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若有所思,会是谁呢?我突然又想起那天无倾受伤的样子,他不会武功,却还拼命地保护我,他的那句话令我感动。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这句话,恐怕会令多少女子倾心罢。可是,无倾啊无倾,你这人儿太可怕了,阴晴不定。若稍有不甚,恐怕就会坠入你设计好的温柔陷阱罢。
我暗自提醒自己,夏茉儿,这人儿你碰不得。我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太美丽的东西,往往都有毒。就像罂粟那样,一但沾染,就难以戒掉,就算能戒掉,那过程想必也难受得很罢。我夏茉儿可是懂得爱惜自己的女人,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东西不能碰,我自有分寸。我没有必要伤害自己。
说我自私也好,歹毒也好,我是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我既不是伟人,又不是君子。我只是一个女人,外带一个小人的名号。老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既然他老人家都这样认为,我又何必矫情呢。
只是,秦颂,我好像真的变坏了,变得毒辣,变得可怕。可是,我不想这样,不想这样……秦颂,你明白么?我是善良的,我怎会变成这样……
夜,深夜。
我突然惊醒,泪流满面。秦颂,我好想你……疯了似的想你。秦颂,只有你才是懂我的,只有你才明白我……秦颂,我真的变坏了么……
黑暗,寂静,寂静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一个大阴谋。夏茉儿,这就是你的宿命。此生,你注定只能与孤独为伍了,你注定只能在阴谋诡计中徘徊,哪怕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