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全地回到了凤仪楼,而且毫发无损。杨姜按我的计划果然把那批货夺了回来,这只是给乔五一个下马威。至于账本的事……我也只能先放一边了。这次栽在无倾的手里我实在不服气,但又不能对他使坏。若得罪他,那凤仪楼就失去一个宝贝了,我还不至于公私不分,更何况,也是我先去招惹他的。
这日,杨姜给我汇报,说第一楼的人在查王晓,不过未果。我面露得意之色,这王夫人暂时还在明处,我已安排人去暗中保护她了,等时日久些,我就会安排她消失。至于王晓,我不得不佩服杨姜处事的手腕,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精通易容之人,只稍微在王晓的脸上加了点东西,把肤色变得黝黑些,竟产生了异常奇妙的变化。这无疑是件艺术品,非常有技巧性的艺术品。我暗自思索,定要把这人收拢过来。
无倾这两日面色平静,仿佛上次的事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似的,这倒让我放下心来,也省得我不自在。至于他上次的那些话,我并未放在心上。暗中告诫自己,此人的心思比女人还要诡谲,说他是瞎子,好像又明理得很,不可小视。
三日后,无倾约我独处,他淡淡道,“东西我已拿来了。”说着丢出一本薄薄的账本。
我怀疑地拿起,仔细看了几页,眉开眼笑,“你是怎么弄到的?”
无倾淡淡道,“这个你不用管。”
我谄媚道,“多谢了。”
无倾淡淡地笑了,眼神闪烁,“不过是公平交易而已。”
他的话我并未多想,也懒得去想。
待我把账本拿到手后,我仔细翻阅,一脸得意。乔五啊乔五,想不到你的心竟这般贼黑,若我把偷税漏税的帽子给你扣下来,看你还能得意多久。主意一定,把杨姜找来,吩咐道,“你明儿把这账本送到衙门去,别露出身份。”
杨姜一喜,叹道,“茉丫头是如何弄到这账本的?”
我淡淡道,“这个你不用管。”突然若有所思,“你可查过无倾的身份么?”
杨姜皱眉道,“此人的身份甚是惊疑,整个卿州城的档案里都没有他的资料。”
我一怔,“没有?难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杨姜苦笑,“我也觉得奇怪得很。”
我眯起眼,他既然能轻易地就把乔五的账本弄到手,想必身份也叵测得很。只是,他为何要帮我呢?难道接近我有什么目的?算了,这些恼人的事先放到一边儿去罢,目前最紧要的是看好戏才对。
果然,乔五被官府的人逮了去。他在卿州城的这些年,独霸食材市场已令人又嫉又恨,现如今,一有机会,自然就会咬着不放。也不知是幕后有人作祟还是别有原因,审判乔五一案竟出奇地顺利。他这十几年来偷税漏税已严重地触犯了律法,不过,官府的判决还是很轻的,就判他蹲十年的大牢,所有家当全部充公。
乔五入狱后,他的十几个太太们也就散了。就这样,这个独霸食材市场的抽三成的规矩完全瓦解了。从今儿开始,少了乔五这个中介,各大酒肆都长长地吐了口恶气。
这日,我竟看到八太太来了,看她那样子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她道,“茉夫人,我可要好生谢谢你了。”
我暗自一惊,不动声色道,“八太太何出此言?”
八太太笑道,“别,你以后就别再称呼我八太太了。”
我笑了笑,不出声。八太太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乔五的事恐怕是你做的手脚罢。”
我淡淡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八太太淡淡道,“茉夫人,我们都是女人,这些事不必遮遮掩掩的。”
我暗中揣摩她的心思,看她似乎并不怨我,想必,她定受过乔五的折磨罢。小心道,“你的夫君入狱,夫人难道不伤心么?”
果然,八太太面露憎色,冷冷道,“活该。”
我来了兴致,“这乔五可曾得罪过夫人?”
八太太面色平静了下来,淡淡道,“何曾得罪,简直就是恨之入骨。”
我故作一惊,安慰道,“你也不必在意,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八太太盯着我,笑了笑,“我虽与你未曾深交,但总觉得你让人亲近,故才会亲自来谢你。”
我正色道,“哪里的话。”心念一转,看她那模样,想必对我也无顾忌,我又何必以小人之心矫情呢。又道,“说实话,乔五这事还真是我的意思。”
八太太淡淡道,“我就知道你总有天会搞垮他的,此人自作孽,不可活。”
我试探道,“夫人为何如此憎恨乔五?”
八太太叹了口气,“我本非卿州人,我以前的夫家是卿州城的一名大夫,自我嫁与他后,日子还算和气幸福。但偶遇乔五,他心生歹心,横刀夺爱,强行把我霸占了去,又陷害我家夫君,至于死地。夫君死后,我悲愤难当,却也无能为力,只得任由乔五摆布。至于我在外风流快活,也是故意让乔五难堪,本以为他会放了我,却怎知这人难缠得很,非拽着我不放……”
我正色道,“夫人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只是,你这样糟蹋自己,又何苦呢?”
八太太淡淡道,“如今这个世道,岂能容得下女子?也罢,既然乔五已遭报应,我也算出了一口恶气。茉夫人,请受容妍一拜。”说着便跪了下去。
我敢紧扶起她,叹道,“你不必行此大礼,乔五有今日,是早迟的事。只是,你可有想过以后的路么?”
八太太淡淡道,“天下之大,难道还容不下我容妍么。”声音平静,却充满着自信。
我突然若有所思,这容妍八面玲珑,若将她变成我的人……这服务这块虽有特色,但若能刚柔相并,岂不更好?而且她的名誉实在令人不齿,若我在此时收留她,她定会感激我。按理来说,她的名誉会给凤仪楼的清誉带来微损,但,若我换个角度来想呢?炒作炒作,把自己搞臭了才能了名声大振。如此一来,这凤仪楼不就有三宝了么?大厨和美人必然会受到评论,但若是妖妇呢?想必会令人争议纷纷罢,刚好也可吸引别人的眼球。
我不动声色道,“不知你可愿意留下来?”
容妍微怔,“茉夫人这是何意?”
我淡淡道,“我想留你。”
容妍惊道,“留我?夫人可知我名声败坏,不守妇道……”
我打断她的话,悠然道,“何谓妇道?既然男人都可寻花问柳,女人为何不能?”
容妍呆了呆,仿佛被我的话吓倒了。结巴道,“你……你真不嫌我?”
我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做人,又何必在意外界的眼光呢?若我们总为声誉活着,岂不累死了?”
容妍一阵激动,似要落泪,“茉……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不嫌弃我。”
我笑了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从今儿开始,你便是凤仪楼的人了,不必在意那些劳什子的东西。你记着,既然入了凤仪楼,就不要让自己委屈,有什么就得说出来。”
容妍感激地望着我,说不出话来。我暗自一笑,“那以后我就叫你容姐姐了,你不是说若早些遇到我,我们定能成为朋友么,现在还不晚哩。”
容妍噗嗤一笑,“你这丫头,嘴贫得很。”
我跟杨姜说我打算把容妍安排在服务这块上来,他惊异地瞪大眼睛,“茉丫头,你没发烧罢。”
我戏谑地盯着他,“不妥?”
杨姜苦笑道,“我怕会影响到凤仪楼的清誉。”
我淡淡道,“清誉?这容妍既没有杀人又没有放火,何来有损清誉?”
杨姜苦着一张脸,“她不守妇德,水性杨花,令人不齿。”
我笑了笑,反问道,“何谓妇德?男人可以寻花问柳,而女人寻花问柳便是不守妇德了么?”
杨姜纳纳道,“这不符合常理。”
我笑道,“好,我都依你。你既然说女子不能水性杨花,那你说这青楼的妓女岂不是早该千刀万剐了?问曰,若没有男人愿意去勾搭她们,那她们还能卖什么?你说这水性杨花又是谁的过错?”我的气势咄咄逼人,这歪理也被我说活了,弄得杨姜一头冷汗,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盯着我,无奈地摇头道,“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我笑了笑,“只要能赚到银子,有些事情不必弄得太明白。”
杨姜苦笑,“说得也是,不过,这凤仪楼就像大杂烩似的,美的丑的,好的坏的,都聚一块儿了。”
我笑道,“这天鹅跟蛤蟆有何区别?还不是只有一条命,它们难道还能变成人不成?”
杨姜愣了愣,居然幽默道,“是,蛤蟆老板教训得有理。”说着便溜了。
我哭笑不得,这小子也会滑舌了。
这容妍八面玲珑,在对人处事方面颇有手段,我果然没有看错她。虽然她的声誉不怎样,但却能替我解决掉不必要的麻烦。凤仪楼的侍者脾气都比较泼辣,有些客人还是不吃这套的,故也会引起冲突,但自从容妍来了后,这些冲突就归她搞定。
人嘛,无非两种,吃硬和吃软。我这招刚柔相并果真用得巧妙,而更巧的是,这章芸也不会嫉妒容妍,她没有必要去嫉妒一个对自己有益的人。更何况,这容妍虽能说会道,却对管理方面的事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她这人儿随意惯了,喜欢自由,我也不为难她,若没有其他事,就任由她逍遥。不过,我也慎重警告过她,别给我惹事。她心知我生性歹毒,言出必行。故也不敢过于张狂放肆。
其实,容妍确实给凤仪楼带来了一些冲突,虽然也有人不坏好意地慕名前来,但也不敢造次。不过,人们都是容易遗忘的,只要他们又有新的话题,就会把容妍忘掉。对此,我放心得很,因为我又有了一个新的计划,那就是如何拉拢红颜楼。我得制造话题,只有新鲜事儿才能把人们的眼球吸引过去。
红颜楼,我要如何拉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