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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女枭』 ·十三儿
第1卷:· 第3章 第三章 卿州苏府

突然,一阵香气袭来,花枝招展的老鸨子走出后门道,“李老五,你带的人儿是怎回事?”
恶汉李老五焦急道,“大姐莫急,刚还好好的,也不知怎回事儿就变成了这样儿。”
那老鸨子看了我两眼,眼睛微眯,甚是怀疑。突然又看到我手腕上的黑玉镯子,皱眉道,“这妞儿可要不得,她怕是中了邪毒。”
李老五不解,“邪毒?”
老鸨子道,“她这镯子恐怕是邪物,那东西据说戴上了就取不下来,并且佩戴之人精神异常,举止怪异。若得罪了我的客人,那岂不麻烦。得了得了,你给我弄走吧,别让我再见到她,省得晦气。”
李老五狠狠地冷声道,“哼,弄了个赔钱货。大姐,干脆把她做了。”
老鸨子媚眼如丝,淡淡道,“别弄脏我的手,把她丢到乱坟岗不就得了,省得别人说我狠辣。”
李老五附和道,“大姐说的是,这样既不沾大姐的手,也省事儿得多。”
果然,天快黑时,他们就把我装进一麻布口袋,连夜丢进了乱坟岗。
我在口袋里呆了很久,直到确定外面没人后才开始想办法弄破袋子。怎奈,那麻布袋子的质量太好了,难以弄破。待情绪稍微镇定后,我伸手隔着袋子在地上摸索,当我碰到一块大石头时我惊喜不已,赶忙把袋子往石头上磨。汗从额角上泌出,脸上那些细小的擦伤被汗水弄得生疼。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良久,袋子终于破了一个洞,然后慢慢扩大。我颤巍巍地从里面钻出来,浑身酸痛。一阵冷风扫来,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打了个冷颤,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凉飕飕的。我扭了扭脖子,揉了揉眼睛鼻子嘴巴,苦笑,那可能是我有史以来最丑的时候了。本以为瞒不过去,却没想到那老鸨子是迷信之人。不禁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想起老鸨子的话,难道这东西真是邪物不成?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才觉得浑身无力,肚子饿得厉害。但我顾不得这些了,得赶快离开这鬼地方才是。天知道乱坟岗里会发生什么样的怪事儿。
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乱坟岗,一路上哆哆嗦嗦地咒骂。不禁自嘲起来,这女人就是麻烦,再痛苦的环境也管不住嘴巴。好半会儿,我才从荒郊野外走进城里,心里面苦得要命,现在身无分文,若再栽进阴沟里就麻烦了。许是近日车马劳顿,身体极度疲乏,我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就睡着了。
事实证明,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
第二天大清早,我感觉有人在叫我。我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却无能为力。只觉得头像被撬开似的剧痛,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向我,我晕死过去。
当我醒来时我看到了一张憨厚的脸,那张脸看到我醒了赶紧叫道,“娘,她醒了。”
一个老妇人端着药碗走来,“呀,你醒了,快把药喝了。”说着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凑到我嘴边。那憨厚男人也趁机把我扶起来,说,“娘,会不会太烫了?”
老妇笑道,“就你心细。姑娘,快把药喝了罢,你身子弱着呢。”
我憋了口气,试了试温热,一饮而尽。老妇贴心地给我擦了擦嘴,我见他们并无恶意,问道,“大娘,这是哪里呀?”
老妇道,“这是苏府的后舍。”
我皱了皱眉,“卿州的苏府?”
憨厚男人道,“是呀,昨天一早我见姑娘晕倒在后门,所以才把你捡进……”
他愣了愣,似乎觉得用“捡”字并不妥当,但一时又想不出用什么词儿,只得傻傻地搔了搔后脑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见他那副憨厚模样,我顿感亲切,不禁噗嗤一笑,这一笑令他们娘俩儿都惊艳地望着我。我这才惊觉有些失礼,面色微微潮红。
我正思索着怎么找台阶下,那老妇到也是明白人儿,便道,“你这傻小子,拙舌得很,尽说胡话。”顿了顿又道,“不知姑娘贵姓,打何地儿来?”
我叹了口气,不露痕迹道,“我姓夏,名茉儿。其他的我都记不得了。”
老妇有些惊讶,明白我不想多说,一副同情的样子,“那姑娘今后往哪儿去?”
我摇头,眼中净是迷惘。“走一步算一步了。”
老妇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姑娘若不嫌弃,就先暂住在老婆子这里罢。你的身子弱,得好好调理才是。若要走,等身子骨硬朗了再走也不迟。”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恐怕是想留我做她的儿媳妇罢。不过她的话确实不错,这人千万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若把身体拖跨了,如何享受那些美妙的东西?我细细斟酌目前的形势,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等把本钱养足了再另做打算。我无奈道,“那多谢大娘了,恐怕日后还得叨扰您呢。”
老妇笑了笑,“我这环境虽差了点,但也清静,你日后就安心地在这儿调养吧……哦,你看我这记性,我夫家姓杨,你就叫我杨妈得了。这是犬儿,杨姜。”
我微微颔首,“那就麻烦杨妈杨大哥了。”
杨姜也是个直率之人,“姑娘以后叫我小杨就是了。”
我轻声道,“大哥不必叫我姑娘,直接呼我茉儿便是。”
杨姜哑声呢喃,“茉儿……茉儿,多美的名字。咦?怎么跟大小姐一样儿的名儿。”
杨妈见儿子失态,忙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好好躺下休息阵儿罢。”说着便拉着杨姜的手退出屋去。我心想,这对母子到也有趣得很。看那杨妈颇会说话,虽俭朴了点,但也必定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还有他那憨厚儿子,一想起他的模样我就想笑,傻人也可爱得很呢。
在这儿静养几天,我的体力也恢复起来。我不得不佩服杨妈照顾人的本事,贴心得紧。这日,阳光散懒温和,我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还没坐多久就觉得有些困乏,打起盹儿来。
好一会儿,我突然觉得有股热气吐到我脸上,睁开眼。哗!吓我一跳。驴子脸,尖耳朵,红眼睛,黑鼻子,长舌头。一条大大的狼狗蹲在我面前。它喘着粗气,用那双红眼睛望着我,似乎在皱眉。看它样子并无恶意,我脑子进水了居然跟狗对话,“嘿,兄弟,打哪儿来呢。”结果,我被一只狗非礼了,它舔我的脸。这家伙居然吃我豆腐。我擦了擦脸,伸手去捏它耳朵牵它胡子。我突然想起了狒狒,我的导盲犬,不知它是否还活着,想到这里我不禁黯然。
这时,一个圆嘟嘟的小男孩突然蹦到我面前。“小黑子,我总算找到你了,走。”说着便准备牵狼狗脖子上的链子。但那狼狗显然不大愿意,轻敏地躲开了。小男孩一脸挫败,“我就不信今儿逮不着你。”
我轻笑道,“小鬼,这么威猛的狼狗你居然叫它小黑子,也太对不起它了。”
小男孩看我一眼,粉嘟嘟的脸瞬间便涨红了。“它就是小黑子,我偏要叫它小黑子。”
我微微皱眉,看来这又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少爷。
“小少爷,小少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夫人正找您呢。”这是杨妈的声音,只见她焦急地赶来。当她看到我时愣了愣,接着拉起那小鬼的手道,“小少爷,夫人正找您呢,快回去罢,这儿是下人的地儿,别弄脏您的脚。”
那小鬼盯着我,“杨妈,这人儿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杨妈敷衍道,“她是新进的丫头,少爷当然没见过。快走罢,夫人正催着呢。”
小鬼边走边回头,突然道,“你别走呀,明天我来找你玩。”我差点被口水噎死。

晚膳桌上,苏夫人道,“密儿,你今儿下午跑哪里淘气去了?”
被叫做密儿的苏密小少爷神秘道,“我今儿下午看到一漂亮姐姐。”
苏夫人笑了笑,“漂亮姐姐?哪家的闺女呢?要不赶明儿娘亲去跟你定下来做你老婆如何?”
按理来说,对一个六七岁的毛孩子说这些似乎有些不妥,但苏夫人就不一样,她说的话总令人不觉会心一笑。这不是么,旁边伺候的丫头们正暗自偷笑呢。
苏密的小脸儿都红了,“娘亲,我才不要呢。”他那副又羞又逗的模样惹得众人一乐,连一向严肃的苏老爷都忍俊不禁。这小鬼,你说他不懂他又知晓那么一点点。
苏家大小姐苏茉儿道,“密儿,那漂亮姐姐有没有我漂亮呢?”
苏密的大眼乌溜溜地贼转,“姐姐跟她不一样。姐是大家闺秀,她是小家碧玉。”
苏夫人道,“哟,我们的密儿还会词儿呢,谁教的呀?别说是先生教的,娘亲可不信。”
苏密脱口道,“是爹爹教的。”
苏老爷老脸一红,板着脸道,“你这孩子,尽胡扯。”语气虽重,但眼中却格外柔和纵容。
苏老爷的母亲大人这才开口,“你这人儿,老板着一张脸,别吓着密儿了。”
苏密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娘亲,我就找那姐姐做我丫头行么?”
苏夫人道,“近来可没添丫头呀?”
苏密不依,“杨妈说是新来的丫头。”
苏夫人问杨妈,“杨妈,这怎回事儿?”
杨妈局促道,“回夫人的话,那姑娘是小儿未来的媳妇,本打算安顿后再给老爷夫人见礼……”
老夫人打断杨妈的话,“你那儿子人好,是那姑娘的福气。既然你们都在苏府上作事,何不叫她也同你们在府上呢。”
杨妈赶紧跪下,“谢老夫人慈心,我就怕她手拙坏事儿。”
老夫人到也通情达理,“做什么事儿不是慢慢理出来的,时日稍长些便懂事儿了。”
杨妈连连点头说是。苏密插嘴道,“这么说祖母答应给我添丫头了?”
老夫人摇摇头,“不是跟你添,我正想找一丫头给我解闷儿呢。”
苏密本想抗议,却被苏老爷瞪了一眼。这家子的长幼之分是极其严格的,苏老爷更是传统型的古板男人。他皱眉道,“小丫头恐怕手脚不利,轻浮大意,母亲是否……”
苏老夫人摇了摇手,“跟年轻人在一起我都会觉得年轻些。”
苏老爷本想还说什么,却被苏夫人暗中止住,只得作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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