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收藏此作品
为作品评分
加入到我的书签
上一页 下一页
页面顶部  页面底部
『新概念作文十年精华范本』 ·国际文化
第7卷:浮光掠影· 第1章 惊蛰 文/李晁
提示:本系统支持键盘左右方向键[←][→]翻页到上一页或者 下一页

    惊蛰

    文/李晁

    一

    山坡上的油菜花呈梯田渐次开放的时候,空气中充满了蜜蜂嗡嗡的声响,微辣的花香开始飘荡,在野猫井的上空,一阵清脆的哨声唤醒了沉睡中的山鹰。

    谷雨蹲在天井里为一只名叫咕噜的小狗洗澡,这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白色卷毛狗。它承袭了母亲大而圆的眼睛,可眼白过多。此刻,咕噜在盛满温水的铜盆里扑腾,卷发如同水藻舒展,爪子划过铜盆光滑的表面,划出一道极短的刺耳的金属声。

    门口站着一位姑娘,身着粉红色绸衣,乌黑的发辫搭在那件质地光滑的衣服上极其醒目,如同一条垂死之蛇。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姿势僵硬。直到谷雨向她喊道,别看啦,进来帮我加点热水!

    姑娘转过身,满脸愁容。随着转身的力量,辫子被甩到了姑娘的胸前,于是她抓住辫子焦急地缠绕起来。

    谷雨仍然蹲在地上,他伸脚踢了一下空空的水壶,提醒说,姐,你快呀,咕噜都要感冒了。

    姑娘显然不耐烦地说,狗,狗,狗,就知道玩狗,你都要变成狗了。

    你才要变成狗呢。谷雨回敬道。

    谷雨的姐姐叫白露,是彩虹街脾气最为古怪的女子。平日里,你怎么也见不到她,她一年四季蜗居在那座砖木结构的老楼里,外出的日子屈指可数。偶尔运气好的时候,你能从洞开的窗户里瞥见她的庐山真面目。

    那时候的彩虹街飘荡着一股烧煮沥青的味道,城市的街道正被那些散发浓烈气息的液体所覆盖。一到夏季,当温度骤然上升,空气中就飘荡起那股呛人的味道,它们来自城市的各个角落,带着无孔不入的力量钻进门窗紧闭的屋子,钻进你的鼻孔里。

    现在还是春天,雨水刚过,惊蛰还未到来,可空气中怎么就飘起了沥青的味道呢?

    白露坐在二楼的卧室里,屋里亮着一盏二十五瓦的白炽灯,她在灯下读书,昏黄的光线疲软地照在书页上,使得原本矮小的字体更加模糊,白露看了一会儿就倦了。正好这时候咕噜无知地跑了进来,用它眼白过多的眼睛看她,好像在思考为何她整天都愁眉苦脸?

    白露伸手摸了摸咕噜的头,赞叹道,咕噜,你可真干净。

    咕噜嘟囔了一句,随即就被白露抱在了怀里,她用指甲梳理着咕噜颇具外国情调的卷发,这使她想起了一些异国男子来,那些拥有一头迷人卷发的英俊青年都生活在小说里,离她遥远。于是白露说,咕噜,你要变成人该多好啊!

    咕噜叫了一声,仿佛是对白露的回答。

    白露的手已经伸进了咕噜的嘴里,她摩挲着咕噜数颗圆润如蓓蕾的嫩牙,说,多美的牙啊。咕噜。

    在白露把咕噜举至眼前想看清它有几颗牙时,谷雨闯了进来,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咕噜的牙。白露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

    有什么好看的,它的牙迟早要长出来。谷雨从白露手中夺过咕噜,也朝它的嘴看,在确保咕噜安然无恙后才离开。

    白露的眼神开始像鱼一样在春雨绵绵的窗外游来游去。彩虹街水洼遍地,雨水落在屋顶的声音如同一簸箕蚕在啃食桑叶。打在玻璃上的雨形成了一条条蚯蚓状水线,白露用手顺着雨水坠落的方向画出弧度。

    她推开窗,雨倾斜着舞了进来,它们温柔地扑打白露的脸,于是一个短暂的笑容就浮现在白露的脸上。致使这个笑容如昙花般短暂的是从屋外跑来的谷雨。他从学校跑来,头顶着书包,朝楼上的白露喊道,姐,我没带钥匙,你把钥匙扔下来。

    白露朝楼下的弟弟看了看,说,我没有钥匙,我从来不带钥匙。

    谷雨又喊道,那你下楼给我开门啊!

    在谷雨的抱怨声中,白露矜持地转身离开,不是做姐姐的不关心弟弟,只是……

    白露不愿意出门。

    谷雨也习惯了下雨天没有人送伞。

    房间里回荡着一丝旧报纸的气味,因为绵绵春雨,老式木质家具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梳妆镜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白露总开着那扇窗,湿气便源源不断地围绕着这间屋子,说出的话也能被湿气击落,变成水珠摔落在地。

    谷雨进来的时候,被阴冷的湿气激起了一个寒战,他对若有所思的白露说,你怎么不把窗户关上?雨都进来啦!

    白露叫谷雨不要多管闲事,她问道,你能把咕噜借我几晚上吗?

    谷雨疑惑地问,你要咕噜干什么?

    白露说,晚上很冷,我睡不着。

    谷雨理直气壮地说,你开着窗,当然冷啦!

    虽然谷雨对姐姐有颇多不满,但还是把咕噜借给了她,可他不知道这一借,咕噜便永远属于白露了。

    白露搂着咕噜入睡,窗外的夜雨幽鸣已经平息。她抚弄着怀里的小狗,不时把手伸入它的口中,仔细摩挲那几颗洁白的牙,她发现这段时间以来咕噜的牙已经像拨节后的麦子,微微有些扎手了。

    白露说,咕噜,你长得太快了,长大了就不漂亮了,你知道吗?

    二

    随着雨季的结束,彩虹街迎来了一位外人,他自称是从五十里外的野猫井而来。众所周知,野猫井是一片莽莽森林。那里群山纵横,烟雾缭绕,以出产诸多名贵药材及奇珍野兽著称。

    男子出现在一个雾霭浓重的早晨,他背着一个白色的布包,布包在男子的背上极为突兀,远远看去,如同一个驼背之人。

    男子走入白露的视线中时,白露正抱着咕噜唱一首谁也听不懂的歌,歌词曲调皆由白露自编而成,当男子的叫卖声传入她的耳中时,白露的歌声戛然而止。

    男子用低沉的声音喊道,天麻,卖天麻了。

    白露对咕噜说,卖药材的人来了。

    咕噜随即嚷了一声,这一声使得男子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街上朝白露望来,在看到白露面无表情的脸后又埋头而走。

    白露在这天目睹了男子在彩虹街的来往,从他背上依旧高耸的布包来看,他的药材仍然没人光顾。白露居高临下,男子倦怠的神情被她尽收眼底。她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彩虹街没人买你的东西,你不知道去别的地方啊!

    就在白露嘀咕的时候,男子顺势坐在了白露家的门槛上,布包被男子从背上摘了下来,放在脚边。男子似乎很疑惑,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的天麻都没人要,城里人太不识货了。

    白露听清了后面一句,嘴里的话脱口而出,谁不识你的货啦,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货。

    男子惊讶地站了起来,把头仰起,满脸惊慌失措。他说,我没有说你。

    白露咯咯笑了起来,她被男子的傻气吸引了。她让男子进家来,说要看看布包里有什么药材。

    男子依旧带着疑惑走了进去,一天下来,他对所有人都不抱希望了。当白露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仍然傻傻地站在屋里。

    白露说,除了天麻你还有什么?

    男子似乎没有听懂白露的话,愣在了那里,随即才恍然大悟般说,没有了,我只有天麻。

    白露让男子打开了他的布包,这才看见还沾着些许泥土的野生天麻。白露问,这就是你的天麻?

    男子回答说,才从山里挖来的,你要多少?

    白露皱了皱眉说,我不要,我要天麻干什么呀。

    男子急了,以为她看不上自己的天麻。男子说,你闻闻,这个味道只有野生天麻才有,这么好的天麻你们怎么都不要呢?

    白露凑近布包,轻轻吸了一口,随即拧起了眉头,白露说,怎么有股怪味?

    男子急忙解释,什么怪味?它本来就是这个味嘛。

    白露闭紧嘴巴,退后几步才说,我不要,你还是拿走吧!

    男子默默无言地看着白露,正好这个时候,咕噜从白露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它兴致勃勃地跑向了男子,在他的脚边嗅了嗅,又朝布包嗅了嗅,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白露几乎喊叫起来,咕噜,过来。

    男子被白露的这声喊叫所惊吓,拎起布包就朝屋外走去。

    后来,当谷雨问起那包天麻是什么味道时,白露鄙夷地说,是股尿骚味。

    带尿骚味的天麻让白露对男子的印象极其恶劣,她似乎更相信那难闻的气味是从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白露已经许多天没有见到那个卖天麻的男子了,就在白露即将忘记他时,男子又出现在彩虹街。这一次他没有背那个布包,而是用一根木棍挑着七只野兔。他的沿途叫卖使得彩虹街沸腾起来,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向男子询问价钱。

    白露抱着咕噜在窗边观望,她想,野兔有什么好吃的,一群乡巴佬。

    最近白露在为咕噜的事操心,咕噜的牙一天天长了出来,快有白露的指甲那么长了。它到吃肉的年龄了,可白露不愿意咕噜像其他野蛮狗那样吞食血腥的肉食,她仍然给她喂着米粉。

    所以当男子挑着野兔走过白露的窗前时,白露用手把咕噜的眼睛遮了起来,好像让它看见这么血腥的东西是种罪孽。

    就在这时,男子主动抬起了头,他向白露露出了一个缺乏诚意的笑容,他问,小姐,你要野兔吗?

    白露这才发现卖野兔的男子不是上次那个卖天麻的男子。于是白露挥了挥手说,不要,我恶心。

    三

    白露的计划在夏天来临时终于实施了。那时正是阳光肆虐、万物生长的季节,连咕噜这只卷毛狗也不例外。

    街道上年复一年飘拂着沥青沸腾的气味,它顽固地粘贴在空气中,人吸一口便头晕脑涨。白露在这个季节总是关闭门窗,把屋子尽可能地封闭起来,以减轻沥青味的入侵。

    咕噜似乎对沥青味感到兴奋,它躁动不安地用爪子刨门,企图夺门而走,可白露总把门关得死死的。她常在屋内给咕噜洗澡,用薄荷味的泡沫把咕噜裹起来,让它暂时忘记沥青那疯狂的味道。

    谷雨按照姐姐的吩咐买来了一瓷缸冰棍,他知道那是给咕噜解渴用的,他并不知道姐姐的醉翁之意。

    白露开始尝试除掉咕噜碍事的尖牙,她让咕噜口含冰棍,直到嘴巴麻木为止,然后,她用钳子把咕噜的牙一颗颗拔了出来,整个过程十分流畅,咕噜在毫无知觉下失去了全部的牙齿,它又只能喝白露调制的米粉了。

    当白露抚摩咕噜凹陷的牙床时,一种满足感像过电一般传遍了自己的身体,她颤抖起来。

    白露不知道这种颤抖将伴随自己一阵子。

    晚上,白露和咕噜搂在一起,沥青十分黏稠地随风潜入夜,它通过窗户的罅隙,钻进蚊帐细小的网眼,像一条毯子朝白露和咕噜缓缓盖上。

    白露被那滞重的味道反复熏醒,咕噜的口水滴在了她的锁骨上,又滑落到了**上,冰凉的液体洇湿了白露单薄的睡衣,白露索性解开衣襟,任咕噜的舌头在她的皮肤上游走。白露把咕噜的头往下按,于是咕噜的嘴巧妙地含住了白露的**,随着咕噜本性地吸吮,白露的颤抖就贯穿整夜了。

    彩虹街不分昼夜被热浪包围着,蝉在天井的某根木头上不知疲倦地鸣唱,咕噜有气无力地趴在荫翳中,朝绿色的青苔伸出长长的舌头。

    白露倒在一把竹质躺椅里,手摇纸扇,一旁的收音机里传来流行歌曲千篇一律的旋律。谷雨从屋外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汇款单,嘴里喊道,姐,爸寄钱来了。

    白露哼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正好电扇坏了,你拿去修吧。

    谷雨蹲下逗咕噜,可咕噜对前主人提不起兴趣,只是敷衍地摇了几下尾巴。谷雨说,真没劲。

    什么没劲?白露问道。

    什么都没劲。谷雨答道。

    白露看了看弟弟,弟弟已经是一个小伙子的样子了,短短的头发,轮廓分明的脸,桀骜不驯的眼神,像极了远走他乡的母亲。白露算了算,父母离婚已经六年了,当时谷雨还是一个青涩的少年,如同一枚尚未成熟的番石榴,结缀在彩虹街枯燥的岁月上。

    就在白露沉浸于往事之中,谷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姐,电扇没坏,是停电啦。

    白露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她想接着回忆一些过去的事情,可闷热的空气中又飘来一丝沥青的味道,这让她烦躁不安,她索性站了起来,大喊一声,咕噜,我们上楼去。

    四

    谷雨在这个夏天参加了一场全国性的考试——高考。在这之前的许多日子里,谷雨都埋头于书本中,白露看着那个日期的逐渐来临,心里一阵惆怅。她想,弟弟上大学就会离开这座小城了,而彩虹街将剩下她一个人。

    白露感到末日即将来临。

    那个日子果然很快来到了,弟弟顺利被一所外地大学录取,拿到通知书那天,白露正在屋内给咕噜洗澡。当谷雨兴奋地跑进来时,白露已经猜到了结局。

    谷雨说,姐,我考上了。

    白露擦干手中的泡沫,任咕噜在铜盆里扑腾,她握着通知书,看着那所大学的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一点也不嫉妒谷雨,只是觉得从此自己将孤苦无依了。

    白露过早地给谷雨收拾行李,在离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谷雨说,姐,不用这么早给我收拾,还早呢。

    白露的回答总让人琢磨不透,她说,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当那一天真正来临时,白露依旧收拾着谷雨的行李,生怕落下什么,她反复问谷雨,这些够用吗?姐心里乱得很,你帮姐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谷雨心酸地看着姐姐,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谷雨说,姐,够了。

    白露没有发现谷雨的悲伤,一味地翻看行李,她暗自嘀咕,够了吗?也许真的够了吧!

    谷雨离开那天,白露破天荒地走出了家门。那天暴雨倾盆,姐弟俩合打一把伞,雨点毫不留情地敲击伞面,砰然作响,就像多年以后谷雨作为摇滚青年敲打架子鼓时的情景。

    白露为了不让谷雨淋着雨,自己的半个肩膀露在了暴雨中。她把弟弟送上了远去的列车,临走时,谷雨隔着车窗对姐姐说,姐,你要多保重。

    那一刻,白露的眼泪如同决口的山洪,汹涌而出,相依为命的岁月如同列车远去的汽笛,又一次回荡在白露的胸前。

    可无论如何,谷雨是远去了。

    少了谷雨的老楼,寂静而又凋败。白露蜗居在二楼的房间,怀抱咕噜,彼此安慰。

    整个秋天,白露都蜷缩在老楼里,只有一位阿姨照顾她。白露不和任何人说话,对话只在她和咕噜间进行,咕噜的新牙一长出来,白露就盘算着日子,什么时候该给它拔牙了。

    谁也没有在意白露的生活,彩虹街在平庸中一如往常。白露再一次看见那个卖天麻的男子是一个秋晨,他提着一只木桶走在街上。这次他卖的是什么呢?

    他的沿街叫卖吸引了数个路人,他们站在街头讨价还价,最终有人买走了他的木桶,白露看见买走木桶的是中药铺的王老板。

    男子空手走在彩虹街上,他的蜂蜜转眼间就被卖掉了,这让他始料未及,所以他的表情显得疑惑而又欣喜。他进了一家饭馆,随后又走了出来。他盲目地走在彩虹街上,在一家家商店前逛来逛去。

    最终,白露看见男子提着一口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零碎的物品。此刻,男子又走到了白露的窗下,他依然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白露在楼上咳嗽了一声,意思很明显,她想赶走来人。

    男子没有在意那声咳嗽,他甚至清点起自己的物品来,于是白露的咳嗽更加剧烈了,这阵怪异的咳嗽最终引起了男子的注意。他站了起来,朝白露仰望,小心翼翼地说,咳嗽这么厉害,该看医生啦!

    白露正好看清了男子的面容,轮廓分明,青色的胡楂在嘴角若隐若现,恍惚间,白露以为是谷雨站在楼下,于是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谷雨。

    男子一脸疑惑,他问,你在喊我吗?我不是谷雨。

    白露这才看清楼下的男子。于是她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里?

    男子更加疑惑了,他又问,你认识我吗?

    白露没好气地回答,谁认识你啦。

    男子不说话了,他又蹲了下去。

    白露继续问,喂,卖药材的,这次你卖的是什么?

    男子应声站了起来,他依旧采取了仰望的姿势,不过他朝后走了两步,使仰望不至于太累。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不是卖药材的,我是养蜂人。

    养蜂人?你是养蜂人?白露略带讥讽地笑了起来,你明明是卖药材的,我还闻过你的天麻呢?

    男子解释说,我以前是卖药材的,但如今不卖了,我卖蜂蜜。

    白露问,蜂蜜,你的蜂蜜呢?

    男子见白露不敢置信便指着王家药铺说,都卖给药铺了。

    白露听他这么一说,兴致盎然,她问,你的帐篷?你的蜂箱呢?

    男子朝着身后虚无地指了一指,野猫井。他说。

    野猫井。白露念了一声,这个地名陌生而又神秘。她问,野猫井远吗?

    男子说,不远,五十里外就是了。

    于是白露的目光从男子身上离开,她睁大眼睛远眺,希望看见男子口中的野猫井,可远处永远是一团模糊的光影,那里乱云飞渡,雾气弥漫。正是这层难以逾越的雾霭使野猫井顿时成了一个神圣的地方。白露想象那里野花遍地,蜜蜂云集,山坡像被涂了颜料那么鲜艳,空气中仿佛飘起了一阵微辣的花香。据男子说,几个月后就可以赶油菜花的花期了,等油菜花期一过,就要去赶紫云英的花期了。

    男子的话一直在白露耳边回响,勾起了白露作为少女的爱花情结。男子走后,白露的思维还停留在那片姹紫嫣红中,她仿佛看到自己徜徉在花海里的模样。

    五

    萧瑟的秋风吹跑了那股形影不离的沥青味,也吹掉了彩虹街所有的树叶,白露依旧搂着咕噜入睡,咕噜的牙床上像镶嵌珍珠一般布满了数颗圆润的新牙,白露反复摩挲着,把咕噜搂在胸前……

    冬天措手不及地来临,寒风在彩虹街上回旋。白露盘算着两个男子到来的日子,她抱着咕噜说,咕噜,我们到底和谁走?

    咕噜叫了两声,白露猜测说,谷雨?

    咕噜又叫了两声,白露说,那个男人?

    咕噜不再叫了。

    六

    当谷雨回到小城时,姐姐已经消失了,连同那座老楼,从彩虹街永远地抹去了。老楼毁于一次大火,人们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场大火的情景。据说当时正是傍晚,火光一下子就从天井里冒了出来,如同一只探头的怪兽,瞬间舔破了天空,使得天边出现了火烧云的壮丽景象。

    人们说没有任何呼喊声从楼里传来,但也有一部分人十分肯定地说,老楼里传来了狗的狂吠。对此人们争执不下,因为当大火熄灭,废墟里什么也没有,既没有人的残骸,也没有狗的尸体。

    人们对此疑惑不解,他们仍在思考这个问题:白露哪里去了?咕噜哪里去了?

    终于有人说,其实白露和咕噜早就走了,是跟一位从野猫井来的男子。

    这些传闻里,谷雨相信了最后一种。他曾去过野猫井,可除了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及空中盘旋的山鹰,什么印象也没有留下。谷雨对着莽莽群山喊了起来,姐姐,你在吗?

    姐,姐,你,在,吗?

    回声一直延宕,始终没有另一个声音出来回答谷雨的问题,谷雨落寞地离开,这一天恰好是惊蛰。

评论 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新概念作文十年精华范本》情节内容及网友书评均不代表本站立场。

若《新概念作文十年精华范本》无意中侵犯到您的权益,或是含有非法内容,请及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回应,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