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苏琼离开申屠老人家后立即赶回警局调查那把古旧的油布伞被烧毁事件。刚走进警局便看见了陈东与老范。
老范首先说道:“从孙老板那里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在我看来齐煜的死与孙老板似乎没有直接关系。”
“为什么这么肯定?”苏琼有些不解,老范并不是一个轻易会下结论的人。
老范接着说道:“怎么说呢,因为我相信他。”苏琼与陈东不禁疑惑地看着老范,隐约中,他们似乎感觉到老范与那个神秘的孙老板有着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关系,老范说这话的时候也多少显得有些言不由衷。
老范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孙老板提醒咱们这件事可能还会发展,齐煜仅仅是一个开始。”
“没错!”陈东接过话说道,“我到穆冥那里问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她总共做了五口一模一样的棺材,齐煜家的那是第一口。”
苏琼睁大了眼睛:“五口?难道还要死掉四个人吗?”
陈东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的,穆冥也只能提供这些,至于是什么人让她做的,又是什么人将这些棺材拉走的她都不知道。看来这些人十分小心,做事也很谨慎。”
看来这肯定是一桩系列杀人案,但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苏琼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咱们得去一下证物仓库,那把油布伞被毁了。”
陈东与老范都一愣,刚发生的案子,证物却被烧掉,这似乎不是偶然,但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警局内呢?那把伞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三个人疾步走向证物仓库,谁都没有说话,每一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案子蹊跷得很,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左右着似的。
当三个人已经看到了证物仓库的大门时,警察局长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三个人立即说道:“我正找你们呢,跟我来办公室吧。”
苏琼忙说:“局长,那个……”
警察局长摆了摆手:“我都知道了,跟我到办公室说。”他的表情十分的严峻。
三个人没有办法,只好跟随着局长来到了办公室。
来到了办公室,警察局长示意三个人坐下,然后亲自将房门关严,问道:“苏琼,你们是不是在办齐煜的案子?”
苏琼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暂时还没有立案呢,因为齐煜也可能只是死于一种疾病,是不是有人在操作我们还不敢肯定。”
“那就不要立案了。”警察局长正色说道。
三个人都吃了一惊,苏琼急忙说道:“可是我们怀疑这是一个邪教组织在背后操控。”
警察局长摇了摇头道:“这正是我不让你们立案的主要原因。”停了一下,他继续说道,“证物处那把油布伞被毁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你们知道是怎么毁的吗?”
苏琼摇摇头,警察局长接着说道:“是管理员老张亲手烧掉的,不过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老范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警察局长叹了口气:“我已经问过了,老张说他在烧那把伞的时候没有任何意识,只是觉得应该烧掉它。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老张的为人你们都很清楚,他不可能说谎的。再加上我从仇秋那里了解的情况,正如你们说的,这可能是一个邪教组织所为,如果他们能用某种方法操作老张,那就说明他们也能操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这个案子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陈东的脸上顿时现出紧张的表情来。
苏琼说道:“我们已经有线索了,有人用某种方法在制作灵魇的病毒,只要把这个人抓住,这个案子就破了。”
警察局长低沉地说道:“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你们知道这灵魇是如何传播的吗?”
苏琼已经从爷爷申屠老人那里知道了灵魇病的传播途径,刚要回答,警察局长却接着说:“怎么传播的你们都不知道,如果罪犯让你们感染上,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其实这种病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据我所知主要还是依靠血液传播。”苏琼立即反驳道。
警察局长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苏琼竟然能够回答这个问题。老范接过话来:“无论这种病如何传播,我们总不能眼看着另外四个人死去而什么都不做吧。”
空气凝重了片刻,警察局长说道:“那把你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跟我说一遍。”
苏琼一听局长的话里有转机,立即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包括从穆冥和孙老板那里得到的情况,以及申屠老人的讲述还有林川的调查都一古脑地倒了出来,但她并没有提到爷爷和林川的名字,只说是自己找出来的情况。
警察局长慢慢地听着,当听到孙老板的名字时他狠狠地瞪了老范一眼,老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窗外。
苏琼陈述完了,警察局长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了,他厉声说道:“局里的同事都知道不能碰孙老板,你们竟然去调查他?”
苏琼咬了咬牙,努力控制自己才没有说出话来。警察局长放缓了语气说道:“就这些吗?你们打算下一步怎么办,怎么找到线索?”
苏琼愣了一下,她这时才发现所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是断裂的,案情似乎并不能继续查下去。老范冷笑了一下:“现在是没有线索,咱们只能等第二个死者,然后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老范说的是事实,但听在苏琼耳朵里极其刺耳。
局长继续问道:“如果第二个死者还是这样呢?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这样,然后什么事都没了呢?”
苏琼涨红了脸,说道:“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局长叹了口气,说道:“苏琼,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事实上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我的手下不能有任何危险,这种没有把握的案子我绝不会让你们继续下去的,老张烧毁证物绝对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你们明白吗?”
老张一辈子谨慎,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很显然,局长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难道这种病真的能操纵人的意志力吗?它的传染途径真的如同申屠老人所说的那样只是通过血液传染吗?
此时苏琼对爷爷话似乎也抱有一丝疑问。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苏琼想立即前往证物仓库,打算再问问老张事情的经过,却被老范阻止了:“老张从来没有犯过错,你还是让他冷静一下吧,否则他会受不了的。”
苏琼点了点头,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是把齐煜的尸体火化了。局长又不允许咱们继续调查下去。”
苏琼斜了一眼老范,然后转向陈东:“你呢?”
陈东有些犹豫地说:“我只能等下一个案件发生了。”
苏琼知道陈东与老范在这个案件上再也不可能帮助她了,自己如果再继续追查下去的话只能是私底下调查,好在有本《弓形真菌》,也许这是一条线索呢!
苏琼决定将所有的线索再细细地梳理一番,但就在她回到住处的时候,林川的电话却打来了。
林川很幸运,刚进入市区就碰到了一辆出租车。
隍都城的夜总是不那么平静,穷人区里虽然时常有露宿街头的流浪汉们,但陋巷之中也随时都有可能冲出一两个劫匪,要不到你身上的钱财自然就要了你的命。而在市区内,每到夜晚的时候,大街上便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了。走在这样的街道上,被夜风和迷雾所笼罩,总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来到鹤乌堂门前的那个十字路口处,林川下了车,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钟了。
鹤乌堂门前一片寂静,与林川想象的完全不同。在林川认为,如果真有一个人死在急诊室的大厅中,那么警方一定会派人来的,检查现场、询问情况以及各种收尾工作一定能耗上几个小时,但现在眼前的景象却根本不同,看来自己的梦并不是那么灵验,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川为自己冲动间便给苏琼打电话而感到有些好笑,看来自己的确太敏感了,可仅仅是一个梦,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确信无疑呢?林川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某种恐惧,远比生死更可怕的恐惧。
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的确会让人莫名其妙地失控。首先是那个名叫齐煜的人死在急诊室大厅里,死状极为怪异。其次是那个图书室的刑老太,和那本据说是用灵祭的头皮制成的《弓形真菌》,还有申屠老人所讲述的那些传说。但最令林川感到诡异的是在坟墓中所看到的那几块墓碑。
到底是谁雕刻了这些墓碑,又是谁将自己打晕了?还有那个叫“成×”的人到底是谁呢,与齐煜有什么关系呢?
但无论怎样,林川还是决定回到医院里,一来问问是不是又有人死于急诊大厅,那个梦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二来查一查刑老太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这里,林川继续向前走,当他走到大门前那盏绿色的“十”字灯笼下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有一双眼睛似乎在紧紧地盯着他,令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双黄色中带着绿色“十”字的眼睛,隐约在高墙之上,仿佛从黑暗的鹤乌堂中射了出来一般,而当林川有意识地寻找的时候,这双眼睛立即消失了,仿佛它从来就不存在,仿佛它是一双野兽的眼睛,随着野兽的行动而隐匿到了黑夜之中。
不知为什么,林川立即想起了申屠老人的宠物,那只名叫尼采的黑猫,在夜色中,它的眼睛也许就是黄绿色的,也只有这种黄绿色的眼睛才能刺穿隍都的迷雾。
走进了医院,林川看了看周围,几面的窗户都黑着灯,大概所有的病人都睡下了。他疾走了几步,前面是急诊大厅,灯火明亮地泻了出来,从玻璃门望进去,只有一位年老的护士坐在前台,露出半个脑袋低头看着什么。
除此之外,大厅里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就连看病的人也没有。一切显得是那么的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也许那仅仅是一个梦,林川这样想着便推开大厅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那名值班的护士抬起了头,见是林川,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眼神显得十分的慌张:“你好,有什么事吗?”声音中竟然带着些许的颤音。
这令林川感到十分意外,他下意识地四周看了一眼,大厅里只有他与这名护士。
走到前台,林川说道:“我是这里的病人。”
护士愣了一下,紧张的表情有些缓和了,慢慢地变成了严厉:“你是哪个病房的,怎么半夜里到处乱走?”
林川连忙解释道:“我出去办点事耽搁了。”
护士点点头,无奈地说道:“你们这些病人就是不知道听话,以后注意了,回去吧。”
林川急忙向楼梯口走去,刚走两步,他停了下来,转身问道:“那个……”
护士的神经似乎瞬间又绷紧了,竟然抢着反问道:“什么?”
林川看到护士的表情,心中立即升起了一丝疑惑,他本想问问刑老太以及自己梦中的事情,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在这深夜中,向一名护士问这样的问题的确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他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
整个鹤乌堂里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走进住院区,那种宁静才被打破,楼道里时常会传来咳嗽声还有病人起夜时的声音,所有这一切看起来都显得十分的正常。
林川来到自己的病房,推开门刚要开灯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道:“别开灯。”
那声音来自屋内,黑暗中林川发现在自己的病床上,有一个人影突然坐了起来,心中不免一惊,但随即他便知道了这个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苏琼,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琼从病床上站起来,走到林川的面前,冲他晃晃食指来示意不要出声,然后亲自将房门关紧。
林川立即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琼说道:“等你呢,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川回答道:“一会儿再说,你先说你在我的病房里干什么?”
苏琼坐到了一把椅子上,然后说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怎么知道又有人会死于灵魇,而且还是在鹤乌堂这里?”
林川说道:“怎么说呢?对不起,我其实做了一个梦。”
“做梦?因为你做了一个梦就让我来这里?”苏琼有些生气。
林川只好将苏琼离开后自己在坟墓中所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琼,然后问道:“这么说你接完了我电话就来了,发现了什么没有?”
苏琼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川竟然遇到了更为诡异的事情,呆了一会儿,她才说道:“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死。”
林川自嘲地一笑:“也许我太敏感了,让你白跑了一趟。”
“也许不是白跑。”林川愣了一下,苏琼接着说道:“这是医生和护士他们说的话,但病人们却不是这么说的。”
“有人看到了?他们说什么?”
“和你刚才说的差不多,有一个男人走进急诊大厅后,与值班的护士说完两句话后便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然后倒在地上死了。”
林川睁大了眼睛:“我的梦是真的?”
苏琼疑惑地看着林川:“你说的话都是真的?真的是被人打晕后做的梦?”
林川并没有直接回答苏琼,而是反问道:“这么说医院想隐瞒这件事情,这是为什么?你怎么不追问下去,他们一定会老实交代的。”
苏琼叹了口气道:“我有口难言。”
林川愣了一下:“你……”
“这个案子并不存在,至少在警方看来。”苏琼一字一句地说。
夜色在迷雾中显出一种迷离的色彩,从窗户外面直接投射到苏琼的脸上,这张本来应该很机智的女性的脸现在看起来多少有些迷茫,往日的那分英气也显得淡了许多。
苏琼缓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局里的头儿不让我再追查这个案子了,因为牵涉到我们的安全。”
“那你的意思呢?”林川问道。
苏琼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有些情况你还不知道,陈东去了望乡路的穆幽府,见到了那个做棺材的穆冥,她总共做了五口棺材。”
林川睁大了眼睛。
苏琼继续说:“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如果今天这里真的又死了一个人,那说明还有三个人将被害。”
林川摇了摇头:“不,应该还有两个人可能被害。”
苏琼愣了:“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