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路的尽头便是穆幽府,也许是祖上积下的家底,穆幽府是这条街上最雄伟的一间店铺,一个牌楼高耸着,门前左右放着两个石像——牛头、马面,样子丑陋不堪。大门分左右,门上谛听兽的口中衔着铜环。
陈东稳了稳心神,然后走上去扣打铜环,只听见院子里忽然响起了风铃声,虽然十分的悦耳,但在寂静的望乡路上多少令人有些心慌的感觉,那仿佛是一些迷信人所言的招魂幡上发出的声音。
过了片刻,有脚步声传来,木门一下子被拉开了,穆冥出现在门口,她用那只好的眼睛看了一眼门外的陈东,问道:“订棺材还是订骨灰盒?”
陈东忙掏出证件在穆冥眼前一晃:“你是穆冥吧,我是警察。”
穆冥愣了一下,将门拉开:“警察上门肯定没好事。进来吧。”
陈东这才发现门内的院子很大,但空荡荡的几乎是寸草不生。穆冥边向里走边说道:“这里以前是放棺材的地方,现在没用了。”
“那骨灰盒放什么地方?”
“屋里。”说着,穆冥已经把正屋的房门推开,眼前的一切令陈东猝不及防,只见正屋大厅的墙壁上镶嵌了许多个小格子,在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骨灰盒。虽然这些骨灰盒的样式都和棺材没有多大区别,但色彩以及雕刻的花纹却千姿百态,显得极不寻常。
屋内是青砖地面,随意地扔着几件工具和木料,还有几把小椅子。
穆冥拎起其中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放好,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说吧,什么事?”
陈东也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问道:“我想知道有没有一个叫齐煜的人向你订做过棺材?”
“齐煜?”穆冥似乎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那最近有没有人向你订做棺材?我知道现在做棺材的人很少,你应该能想起来。”
穆冥笑了,很不屑地看着陈东:“看来你是个雏儿了,你以为隍都的人死后都是火葬吗?”
“难道不是吗?”陈东听出穆冥话中的讥讽,心中很是不满,但还是忍住火气反问道。
“当然不是。”穆冥说道,“大多数人的确是火葬,但少数人还是会采取土葬的,这里面有很多原因,风俗信仰什么的。所以你让我想最近有什么人订做棺材,我照样可以说出不少来。”
陈东沉思了一下说道:“这口棺材很特殊,桐木制成,棺面上有个猫头,造型像个法老。”
穆冥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变得凝重了许多。
陈东知道穆冥肯定想起了什么。果然,穆冥点了点头:“大约在一个月前,的确有人订做了这样的棺材……”
“什么人,你还记得吗?”
穆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的,图纸和订金都是用信封装的,扔在我家门口的信箱里,这个活儿很累人,但看在钱的分上我还是接了。”
“那棺材送到什么地方你肯定知道吧?”
穆冥笑了:“我只管做,不管送,市长来了也一样。”
“那是什么人取走的棺材,你肯定看到了吧。”
穆冥脸色凝重了起来,慢慢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当时来了两个戴着头套的人,只露出两只眼睛,显然他们是有意隐瞒身份,那是大约十天前的晚上吧,他们开着一辆货车,分五次将五口棺材运走了。”
陈东的心立即悬了起来:“你说是五口棺材?”
“对的,是五口。”
现在可以充分地证明齐煜的死绝不是一个意外,那种弓形真菌再次现世肯定是人为的结果,难道正如仇秋和老范所说的,有人在背后操纵吗?五口棺材,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四个人即将死去,他们会不会得的也是这种叫灵魇的病呢?
“你看起来好像很害怕?”穆冥的独眼中再次流露出一丝不屑来。
陈东忙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害怕呢?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只知道有人订做了五口那样的棺材,然后在十天前的一个夜里由两个戴着头套的人给拉走了?”
穆冥点了点头:“是的,这两个人在拉货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显得很神秘。”
“除了那张图纸,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没有?另外你还发现了什么,比如那辆货车是什么牌子的,新旧程度,车牌号?”
穆冥笑了:“车子是一辆货车,但肯定重新漆过了,黑色的,没有车牌,标志也取掉了,至于图纸,他们当着我的面烧掉了。”
这件事不但做得绝,更显出神秘来,陈东十分失望,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站起身,说:“多谢你,有什么情况请和我们联系。”说着,他拿出自己的名片交给了穆冥。
“陈东?”穆冥笑了笑,“警察,这个职业都应该早准备些骨灰盒之类的东西。”
这句话从穆冥口中说出来并没有半点玩笑与挑衅的意思,但听在陈东的耳中却让他十分不高兴,他冷冷说道:“只有坏人会死。”
穆冥嘴角翘起,摇了摇头:“人不分好坏,终归要死的,不是吗?何况警察的职业是很危险的。”说着,穆冥用手指了指厅中那些摆在墙架上的骨灰盒。
这是一个奇怪的女人,陈东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但没走几步却停了下来,随即又转过头来问道:“棺材与骨灰盒有什么不同?”
“棺材装的是身体,骨灰盒装的是灵魂。”
“灵魂?”
“当然,人被烧成灰后,抓一把也是它,两把也是它,不在乎量的多少,只在乎有没有,这就是灵魂。”
穆冥再一次性感地笑了,不知为什么,陈东竟然觉得这个为死人服务的女人充满了神秘的魅力。
傍晚的黄亭酒吧刚刚开始营业,人虽然不是很多,但已显出酒吧固有的嘈杂来。
老范刚刚走进酒吧就被一些认识他的人盯住了,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个警探来到这里有什么事情。
老范并没有理会这些投在他身上的目光,而是径直地走到了吧台,冲着里面的酒保说道:“我要见你们老板。”
酒保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显然并不认识老范,有些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老范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见你们孙老板。”
酒保的嘴角扬了扬,透着一股子嘲笑的意味,他凑过头来问道:“你是市长吗?”
老范摇了摇头,酒保显得很得意,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酒保便感到自己的脖子一紧,身体似乎腾空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老范出手很快,将这个不识时务的酒保从吧台后面拽了出来扔在地上。
酒吧里原有的嚣闹顿时平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名警探竟然敢在黄亭酒吧闹事。几名工作人员立即围了上来,老范则睁着自己那双三角眼不屑地看着他们。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孙老板不在这里。”
说话的人五十岁左右,一身中式服装,显得瘦小精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他正是孙老板的助手——金朽。
金朽接着说道:“年轻人不认识……”
“我要见孙老板。”老范打断了金朽的话。
金朽嘴角微微一扬,点了点头:“关于齐煜的事情,老板也想见你。”隍都城几乎没有孙老板不知道的事情,老范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金朽脸上终于现出为难的表情:“但您是知道规矩的。”
老范点点头,站直了身子。金朽从兜里掏出一条黑布来,一名工作人员接过来走到老范的身后将他的双眼蒙了起来。
坐在车里,老范只感到汽车似乎开了很久,转了好几个弯然后才慢慢地停了下来。走过台阶,脚下踩着软软的地毯,这时候才有人将老范眼睛上的黑布取了下来。
这是一间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房间,空荡荡的房间,墙壁被涂成了淡蓝色,没有侧窗,只有一扇天窗,光线只从那里射进来,但也只是雾蒙蒙的天空,看不到任何可以辨认方位的东西。
屋里的摆设极为简单,只有两把全红色的椅子面对面地摆在房屋的正中央,其中一把就在老范的跟前,而另一把上坐的正是孙老板。
孙老板总是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一身素白色的中式服装极为合身,衣服上的真丝绣图虽然嵌有金丝,但几乎令人察觉不到,一副银质的眼镜架在高高的鼻梁上,显出儒雅的气质来。寸头圆脸,让人怎么也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个在隍都城里能够呼风唤雨的人。
孙老板点了一下头,金朽等人立即退了出去,门被重重地关上了,老范则冷冷地看着他。
孙老板微微一笑,说道:“坐下吧,这样我们也好说话。”
老范冷笑道:“你不说我也会坐下的。”于是毫不客气地一下子坐在了孙老板的对面。
孙老板笑了:“几年不见还是原来的样子,范探长。”后三个字他故意说得很重。
“不,是探员。”
“是吗?”孙老板故意睁大了眼睛,“可惜了。我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今天的事情你必须知道。”老范说道。
孙老板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为了齐煜的事来的,有什么你尽管问吧。”
“齐煜原来是给你干活的?”
“如果他没死的话,现在也是。”
“给你做什么?”
孙老板沉默地看着老范。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任何人都不可能问出答案来的。老范只好接着问道:“好,那我问你,这两年你把什么生意交到他的手里了?肯定不是玉米、大豆之类的吧?”
“当然不是,”孙老板摇了摇头,“这和你们的案情无关。”
“和什么有关?”老范追问道。
孙老板微微一笑:“你这样可不好,查案嘛,你只要知道和你的案情有关的情况便可以了,其他的是我的隐私,不必这样套我的话。”
“如果是犯罪那就不是隐私了。”老范冷冷地说道。
孙老板点了点头:“没有证据就没有犯罪。”停了一下,孙老板摇了摇头说道:“老范,咱们不要说没用的事,说说齐煜的案子吧,这是和猫有关的案子,对吗?”
这个回答几乎令老范跳了起来,他没有想到孙老板竟然是如此直接,对案情又如此透析,看来他所知道的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孙老板接着说道:“你们以为齐煜死于灵魇,事实虽然如此,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因为这种病已经绝迹了,之所以会再度出现肯定是有人在操作着,你们要查的就是背后的这个人,而且你们怕这种病没得到有效的控制会引起巨大的麻烦,我说得对不对?”
老范只好点点头:“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孙老板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
“还有你孙老板不知道的事情?”老范口气中充满了嘲讽。
孙老板笑了,他似乎并不在意老范的无礼:“我是人,不是神,但我知道齐煜只是一个开始。”
“传染吗?”
“不是,是杀人事件。”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
老范笑了,他突然想起了苏琼,苏琼的直觉一向很准。看来绝不是只有女人才有直觉。他接着问道:“那动机呢?”
孙老板摇摇头:“齐煜的事情发生后,我立即查看了他的所有资料,他来到隍都前的背景,他接触过的人,他经过的事,还有他手上拥有的东西,只有一件事是反常的。”
“什么事?”
“他那间卧室里所摆的东西。”
老范明白孙老板所指的,那口棺材,还有木乃伊猫像等等。
孙老板接着说:“这些东西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隍都城还有一个神秘的团体存在,齐煜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可能加入进去了,然后不知什么原因却得了灵魇这种可怕的病。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团体到底是为什么存在的。”
“你不是想知道这个团体为什么存在,而是想知道这个团体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意,而这也是你肯与我合作的原因,对不对?”
孙老板不置可否,很明显,他默认了。在隍都里,绝不允许出现能够凌驾于他孙老板之上的另一个团体。
老范接着问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设想过,现在我需要一些新的线索,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其实你上司的收获也许比你的会更大。”
“苏琼?”老范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苏琼并没有说过自己要去跟进哪一条线索,这的确很奇怪,似乎她在隐瞒着什么。
老范有心再向孙老板了解一些齐煜的情况,但孙老板已经点起一根细长的香烟,这就意味着他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2H()撕开衣服,露出了胸膛,一道道血痕立即出现在他的胸口处……[=][=BWZY()第三章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