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再多想了,苏琼与陈东停下车走上台阶,站在别墅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看来这个齐煜是个单身之人,没有亲人同住。
陈东看了一眼苏琼,苏琼点了点头,陈东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两根细小的铁丝便解决了问题,苏琼与陈东已经走进了这间别墅。虽然是白天,但屋里却昏暗无比,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一点光线射进来似的,屋里充满了潮气,显得破烂不堪。这的确不太像一个富人居住的环境。
陈东将大厅的窗帘拉开了,虽然隍都城里迷雾很浓,但终归是白日,所以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至少可以看清屋中的所有摆设。
与黑暗中的感觉并不一样,屋里不但不显得破烂反而是极度整洁,所有的家具看起来都好像是一尘不染,倒是苏琼与陈东走进来时的脚印十分明显地落在地上,显得是那么的不协调。
陈东看了看大厅:“这里干净得好像有些过分。”
苏琼点了点头:“似乎每天都有人打扫,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啊?”边说着,她走到了一面墙前站住了,墙上贴着许多死者的照片。
“你看,这些照片很奇怪。”
陈东急忙走过去,也仔细地看着墙上的这些照片,然后点点头说道:“的确奇怪,好像都是在这间屋子里照的,光线看起来不好,应该是夜里照的。”
苏琼道:“每张照片上死者都是穿着西服的,看来他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但从照片上看不出死者的职业特征,咱们上楼看一看。”
说着,苏琼与陈东离开了大厅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楼上共有三间房,第一间是一个待客室,但现在里面堆放了许多杂物。虽说是杂物,摆放却也是整整齐齐的,就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似的,而屋里同样是一尘不染。
第二个房间给人一种极为清爽的感觉,挨着窗边有一桌一椅,桌上只有一台电脑。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苏琼只得让陈东对那台电脑进行检查,看看里面的资料能否提供什么新的情况,而她自己则向第三个房间走去。
第三个房间是卧室无疑。苏琼刚要推开卧室的门,一名随行的警员走了过来:“探长,外面来了一个清洁工。”
“让她等会儿,一会我有话要问她。”说着,苏琼推开了卧室的门。
就在卧室的门被推开的瞬间,苏琼险些惊叫起来。
这根本不是卧室,简直就是一个灵堂。
室内唯一一扇南向的窗户已经被一床厚棉牢牢地封死了,透不进半点光线来,而正对门的那面墙上,在一人来高的地方挂着一个供台。供台只有一尺见方,两边各有一盏做成大红泪烛般的小灯,灯焰被紫色的玻璃罩住,所以整个屋里充满了一种神秘的紫色。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供台正中摆放的那个铜像,竟然是青铜制成的猫,猫有一尺多高,体型消瘦,两只长耳朵直直地竖向天花板,嘴巴很尖,尤其是两只眼睛,在两旁紫灯的照射下显出一种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诡异来。
苏琼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但这一切还不是卧室的全部,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供台前,室内正中的地方摆放着一口紫色的棺材,桐木质地,四周布满了古埃及壁画中的各种姿态的线条小人,或正在投掷梭标,或围着火堆跳舞。但最令苏琼感到恐怖的是,棺材打开着,里面却是一套洁白的床单和枕头,枕头上侧身躺着一只失去了尾巴的黑猫,看来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
桐木的棺材盖平躺在地上,同样制作考究,正中偏上的地方刻着一幅充满了古代神秘色彩的图画:许多人围跪在一起,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法老服装的统治者,但却长着一只猫的头颅,它头顶有一轮神圣的光晕,右手擎着一根权杖,杖头是一挂弯月,如钩更如刀。
苏琼的心猛地一沉,这一切虽然没有血腥的屠戮,但它的诡异与神秘同样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惧。一件平常的自然死亡事件看来绝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难道是一个神秘的团体出现在了隍都吗?如果是,那么死者齐煜在这里面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是教徒还是祭品?他的死与这个团体到底存在着什么联系呢?
离开卧室,苏琼立即来到了那个清洁工的面前。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样子十分的善良,但眼神中充满了恐慌,想必是突然间碰到了警察的缘故。
苏琼尽量不吓到眼前这个中年女人:“你经常来这里吗?”
女人点点头:“是的,雇主有洁癖,所以我每天都来的。”
“昨天呢?”
“来了。”
“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女人想了想,摇摇头:“一切都挺好的。”
“这里每间屋子你都打扫吗?”苏琼接着问。
“不,卧室不用我打扫,雇主说的。”
“你从来没有推错门,比如说不小心推开了卧室门什么的?”苏琼抱着侥幸的心理,虽然她已经觉察到在这个女人身上得不到任何线索。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道:“有过一次,但卧室的门是锁着的。”苏琼愣了一下,自己刚才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也许是巧合吧。她接着问:“雇主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还有,他从什么时候开始雇你的?”
女人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雇主的样子,一周前,他打电话约我的,当时他说自己有洁癖,所以让我每次打扫都用新买的东西进行,我知道这样的人最难伺候了,本不想接这个活,但他的钱却汇过来了,一千元,还有钥匙,说这是一周的报酬。”
“一周?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苏琼不再说什么了,她知道自己又遇上了一桩十分棘手的案子。
苏琼与陈东来到验尸房的时候,与仇秋在一起的还有老范。
陈东将手中一个用黑布蒙住的提篮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仇秋的面前,仇秋接了过来问道:“什么东西?”
“死猫。”陈东的语调中透出一股不安。
仇秋的脸色也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便将篮子放在了一边。
苏琼则问道:“尸体有什么发现?”
仇秋看了老范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道:“缺氧而死。”
苏琼与陈东都愣了一下,老范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仇秋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指着胸口说道:“你们看!”
苏琼最怕看尸体,但还是忍住自己生理上的反应凑了上去,只见齐煜胸口处那几道挠出的血痕依旧显眼,但血痕下的黑色印迹已经没有了,另外有一条刀口,显然是尸检时留下的。
仇秋手指着齐煜胸前的血痕说道:“抛开是不是灵魇的想法,我是按照正常验尸步骤查看的。首先是外部特征,很明显,我们将尸体拉回来之后,胸口划出的血道中就已经没有黑色痕迹了,这是很奇特的,换句话说,我无法找到下毒的痕迹。由黑色痕迹我自然要查到死者的指甲,里面也不藏有任何有毒物质。也就是说死者挠自己这几下绝不是致命的原因所在。”仇秋放下齐煜的手臂,然后指了指齐煜的耳朵,“你们可能不会想到,死者的外耳与中耳之间的鼓膜却是破裂的,一般情况下,这种现象是十分少见的,除非死者从事潜水运动,内外压差会造成鼓膜破裂。我们再看他的眼睛,血丝很多,说明也承受着内外压差,这很奇怪,即便死者由于潜水造成鼓膜破裂,但他从富人区走到鹤乌堂,在这段时间内眼睛中的血丝应该恢复到常态。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人深度潜水之后立即出现在鹤乌堂,那么耳鼓膜破裂与眼睛极度充血的现象才会同时存在。”
苏琼听得有些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仇秋看了看众人,接着说道:“对于正在潜水的人来说,耳鼓膜突然破裂是绝对致命的,冷水如果灌入中耳会造成严重眩晕,然后就是被淹死。于是,我必须打开他的肺,但结果是肺里没有任何积水,也就是说他具有被淹死的可能性却并不是被淹死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按照常规的分析,我们只能认为他是大脑严重缺氧而死。”
老范摇了摇头:“一个健康的人,身上没有任何毛病却突然因为缺氧而死,这很难让人相信,所以仇秋给了我第二种解释。”
苏琼看了一眼仇秋:“难道是你所说的灵魇?”
仇秋点了点头道:“可是这种解释是无法写在报告上的。灵魇是古代的一种病,并不被现代科学所认识,所以写出来也没有实质性的科学论证。”
苏琼点了点头:“那你先说说看。”
仇秋说道:“其实灵魇也是一种要命的病,但由于现在基本上没有人再得这种病,所以也就没有人研究了。事实上这种病是由一种叫弓形真菌的真菌引起的,这种真菌寄生在猫的身上,轻易是不会传染到人的,而且它有多种形态,只有一种变异的形态才会对人产生作用。人一旦被这种变异的弓形真菌传染了就会像吸毒一样进入幻境,产生幻听与幻视,神智不清,而且还极有可能受到别人的操纵。当然,所说的他人的操纵只有一种可能,只有得病的人之前极度信任的某人才能操纵这个生病的人。但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当这个人无法抵抗住幻听与幻视的精神状态时,他只有一种方法解脱,那就是自杀。所以我说灵魇会传染一种自杀的情绪,就是根据病人的症状所得出的结论。”
“那他胸前的挠痕呢?”陈东问道。
仇秋叹了口气,说道:“产生幻听与幻视只是得了灵魇病的一种表现,而另一种表现是某些行为会像猫一样。在无法忍受的情况下,被感染者会挠自己的身体。但事实上这是治疗灵魇的最有效方式,因为病菌是侵入到血液中的,身体受伤之后,毒素会从伤口与外界接触,然后扩散到空气中。所以我们最初看到尸体的时候,他胸前的血痕下面还有黑色物质,那就是被弓形真菌感染的血的颜色,但当尸体被拉到这里的时候,真菌已经扩散到空气里了,所以我们查不出任何真菌的痕迹。”
“既然死者挠出血道来了,为什么他还是会死呢?你不是说这是治疗灵魇最好的方法吗?”苏琼疑惑地问道。
仇秋摇了摇头:“我只能说太晚了,他已经来不及了。”
陈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种真菌是如何传染的?你说病毒已经扩散到了空气中,会不会传染给别人呢?”
仇秋笑了:“据我所知应该不会的,任何传染都需要一定的量,他一个人身上的病菌不足以传染下一个人,更何况取证的时候咱们都是戴着手套的。”
陈东想起自己拿出猫尾巴的一幕,心中多少有些后怕。
老范突然沉声地说道:“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得灵魇死去的人一般都很难被查出真正的死因,主要是身上如果有破损之处,弓形真菌就会通过伤口消失在空气中。”看来,在仇秋验尸的时候,老范显然是查找了关于灵魇的一些资料,他接着说道,“死者可以凭借自己的想象杀死自己,这是最可怕的。比如说这个齐煜,昨天的那场小雨当然不可能淹死他,他的肺里也没有积水,但他的耳鼓膜却破裂了,眼睛也极度充血,说明他在想象自己溺水而亡。所以得灵魇其实在病理上并不可怕,可怕之处只在于它会让人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但对于强势的人来说应该不存在什么危险。”
“你的意思是有坚强的抑制力,就不会产生幻听?”仇秋看着老范。
老范点了点头。仇秋哼了一声的人说道:“这是病理,不是你说的心理,神经系统被破坏,脑细胞受损,你的抑制力还能管用吗?”
老范显然有些不服气,但却没有说什么,苏琼则忙问:“那么这种病到底是怎么得的呢?你是说古时候曾有过这种病?”
仇秋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这种病很神秘,也是人类自身的问题。”
“自身的问题?”陈东问道。
仇秋点了点头:“没有人就没有这种灵魇。”
苏琼与陈东都愣住了,仇秋接着说道:“传说在历史上曾有两次爆发过灵魇,第一次是公元前三到五世纪的时候,在埃及大面积地爆发过,当时许多人都自杀而死,大概是忍受不了那种幻听幻视的状态,或者是幻听幻视将他们带到了另一种境界,埃及曾有的文明也就因此而没落了。第二次是在中国南方,曾有个小国叫夜郎,曾经也爆发了这种病。”
老范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有说为什么没有人就没有这种病了?”
仇秋白了老范一眼,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其实这种病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最早就发源于埃及,并引发了那次大面积的传播。相传其实是为了救人而培养出的一种病菌,换句话说,就如同我们最早的蛊毒,开始时是救人,但后来便成了害人的手段,至于是怎么培养的,方法是如何,医学界似乎一直没有记载。”
“失传绝对是不可能的。”老范沉声分析道,“第一次爆发是在埃及,第二次是在夜郎,这两个地方相距千里之遥,古时候更没有任何联系了,却爆发出同样的病,说明肯定有人知道方法,只是不敢实践。”
陈东犹豫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隍都城里有人在实验这种真菌?那隍都城会不会……”
陈东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谁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这将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苏琼连忙转移了话题:“这么说齐煜有可能是一个试验品,也有可能他就是试验者,而这种病肯定和某些神秘的东西有关系,这就能与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情况对上了。”
苏琼说出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那个蒙着黑布的篮子。
苏琼这才将自己与陈东在齐煜住处发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描述给老范和仇秋。当她说到一只没有尾巴的黑猫躺在棺材中的时候,仇秋的眼睛似乎放出光来。
接着,陈东补充道:“我检查过齐煜的电脑,这个人应该是从商的,但无论是文件还是合同都是一周之前的,也就是说这一周内,他根本没有从事过任何工作。里面唯一值得注意的线索是黄亭酒吧的孙老板,因为齐煜与这个孙老板的交易最多,而且合同很特别,对方只写孙老板,没有名字,在隍都城能在合同上这样签名的恐怕只有孙老板一个人,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商品一栏则写得很含糊,什么大豆、玉米,总是这两样东西在循环,我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也许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商品也不一定。”
陈东虽然有些慌乱,但显然分析案情的经验增长了不少。但众人听到孙老板的名号却是头痛了不少,在隍都城,哪位警探敢找孙老板的麻烦呢?
老范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他对苏琼说道:“我从身份卡上查询的结果和陈东从电脑上查的差不了太多,这个齐煜是一个商人,几乎什么买卖都做,他的上家是孙老板,发家时间大约是四五年前,换句话说他原来极有可能是孙老板的手下。至于他们到底从事什么勾当就无从查起了。”
“这个齐煜有没有洁癖?”苏琼问道。
老范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苏琼转头面向仇秋:“秋姐,”她顿了一下,仇秋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放心,这只死猫还有死者身上的那条猫尾巴我会认真检查的。”
苏琼点点头,认真地说:“秋姐,小心点。”
仇秋看着她,笑了。
从验尸房出来,苏琼开始分派下一步的工作,他们决定暂时不向局长汇报,当然主要问题出在那个孙老板的头上。局长肯定不同意向孙老板了解情况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擅自行动了。
老范主动提出要亲自会见孙老板,不知为什么,苏琼总觉得老范与孙老板之间有着什么问题,但她并不想多问,只是叮嘱老范千万要小心,尽量不要招惹到孙老板,老范点头答允了。
陈东被苏琼派去见穆冥。
在隍都中没有一个人不认识穆冥的,因为只有她开着一家棺材铺。据说在隍都还是一个流放地的时候,穆家就来到这里了,靠着做棺材狠赚了一笔。后来隍都市成立,流行起了火葬,穆家的生意也就慢慢惨淡了下来。此时穆家开始改做骨灰盒,样子却与棺材一模一样,只是比例要小了许多。
穆冥虽然是名女子,但继承了祖上的手艺,成了隍都中唯一一个能制作出精致骨灰盒的人。陈东找她自然是想了解一下在齐煜家发现的那口棺材的情况。
苏琼并没有向别人说明自己的行动,因为她此时最想见到一个人,也许这个人最能够给她以帮助,但他真的比仇秋还了解这个神秘的灵魇吗?苏琼心中并没有把握。
证物仓库中,老张正悠闲地看着电视,电视上在讲述着如何制作美味的兔肉火烧。
这时,一名警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把油布伞,隔着窗口叫道:“老张。”
老张立即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警员,皱了下眉头:“又发生新案子了?”
警员摇了摇头:“没办法,苏队负责的案子,这是现场证物,你收好啊。”说着便将那把油布伞从窗口处递了过去。
老张接过伞来看了一眼说道:“好古老的一把伞啊,不会是凶器吧?”
警员笑了:“当然不是了,不过挺沉的。”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现场很诡异的。”
老张点了点头,看着那个警员离开后便拿着伞向后面的仓库走去,一排排证物令仓库显得十分拥挤,老张将伞拖在手里,突然他好像发觉了什么似的,站在那里仔细地看着伞把,然后试着转动。这伞把竟然能够卸下来,这令他吃惊之余又感到好奇。
伞把里藏着一块铅,仿佛是一块砝码似的,将铅块拿出后老张脸色立即变了,铅块的后面竟然系着一簇毛发!他下意识地伸出两个手指拈拿,突然一惊,只见指肚上被刺出一个针眼大小的洞来,黑色的血立即冒了出来。[=2H()“棺材装的是身体,骨灰盒装的是灵魂。”[=][=BWZY()第二章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