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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咒』 ·苏京
第2卷:正文· 第10章 大家都来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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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马杰还在拿着从窗户上解下的床单翻来覆去地查看,服务员本来不让他们带走,马杰说是办案需要,做了登记,这才拿出来的。玲华见马杰拿着床单,眉头紧皱,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呀?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你看这个结……”马杰将床单递给玲华,一手忍不住去摸烟。

    “这个结怎么了?”玲华有点不解,这是最寻常的结了,身为渔民的后代,从小就学会了打这种结,很结实,并且越拉越紧,不容易滑脱,在打鱼的时候,尤其用得上。等等,玲华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啊,这种结……”玲华似乎也大惑不解。宁远见他们俩这样,也凑过来问道:“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

    “这种结,是越抽越紧的……”玲华解释道,“如果说他们先把床单系成了一条索,再沿着窗户放下去,那么,床单不会因为人的重量而松脱,直到床单吃不住重力断裂也不会由结这儿滑脱,可是你看,这分明就是滑脱了的。”

    “是这样?”宁远也觉得有些蹊跷了。

    而此时的阿贵,目光涣散,浑身发抖,嘀咕着:“是白婶,肯定是白婶在惩罚我们……白婶一向对我不薄,我做出这种事来……白婶就罚我摔断腿……”

    原来,陈剑确实是阿贵的远房表亲,但平时来往很少。只听说陈剑前些年因为什么犯过事,蹲过几年牢,为人有点怪癖,而且从牢里出来后,整天跟一帮古怪的人混在一起。据说是在牢里结识了一群很有能耐的人。

    平日里大家不甚往来,也是因为瞧不起他的为人,陈剑为人比较阴险狠毒,六亲不认,可以说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事,削尖了脑袋也要钻进去,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打死了也不做。自从出狱以后,大家更是对他敬而远之。

    可不知成天跟他一起混的那批人,究竟有些什么能耐,也没见陈剑做些什么,不出两三年,陈剑竟然真的发了起来。家里的那间小破屋拆掉了,建了栋二层的小洋楼,又气派又漂亮。不过边上围了一圈高高的围墙,墙上还插满了碎玻璃,装了铁丝网,里面养了好几条大狼狗,一有人走近就大叫,要不是铁链子锁着,真能把人扑倒撕碎了,一听那声势,就能把人都吓得不敢靠近,都躲得离那小洋楼远远的。

    楼建成后,虽然人搬进去住了,可工程好像一直没有停下来,有人半夜看到里面推出来很多泥土,又运进去一车一车的建筑材料,跟做贼似的,生怕别人知道。村人都猜,说里头肯定建得跟皇宫似的了,但也没人进去看过,除了他那帮神秘的朋友。

    没想到前几天,陈剑带着沈强突然跑到白村去了,沈强就是那群神秘人中的一个,不过看上去面善些。阿贵的父母见这个远房亲戚来,虽然心中有些不是很欢迎,但本着农村人的朴实厚道,自然也是对他们热情招待。

    陈剑和沈强住下后,也不说什么时候走,只是四处地看看,转转。阿贵曾见他去过几次白宁家里,有时半夜还见他们出去围着白宁住的小楼转来转去,但以为他只是好奇,也不以为意。

    如此过了几天,他说要去?菖城贩一批海鲜回来,见阿贵在家闲着,就提出要阿贵一同前去,还声称自己就是从?菖城发家的,一趟海鲜贩下来,就能挣不少钱。

    阿贵家里穷,又哪有钱去做生意呢?一口回绝了。陈剑却提议,本钱他先垫着,赚了钱再还,赔了是他的。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阿贵有些动心,但父母却坚决反对,他们认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剑这么做,不一定有什么居心呢。陈剑见状,先拍出一沓钱来,要阿贵只管放心大胆地跟着他干。阿贵本来就腻烦了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再看看家里的清贫,确实想做点小生意改善一下生活,而且家里也没什么值得陈剑算计的,想了想就答应了。而且心里觉得奇怪,这陈剑的为人,跟人们口中的评价,竟然是判若两人。

    阿贵的父母千方百计阻拦,觉得陈剑一向不是这种好人,而且那批神秘的朋友也让人害怕,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直到临行前还在苦劝。但阿贵却财迷心窍,就不顾父母的阻拦,还是跟着他们来了。

    临走前,陈剑却专门说要去拜访一下白宁,据他说,是白宁在方圆几百里都很有名气,他早有耳闻,既然来了,便一定要去一趟。阿贵还觉得奇怪呢,陈剑明明去过几次了,难道一直没有跟白宁照面吗?

    三个人刚到白宁家里,阿贵就瞧见白宁脸色有些不对,陈剑用很奇怪的语言跟白宁说了几句,阿贵眼瞧着白宁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吃惊的消息。但陈剑用的语言他一句也听不懂,也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只见他越说,白宁就越难受,最后似乎要撑不住似的。

    阿贵取了包香灰,瞧见白宁神色不对,刚想问什么,陈剑却拉着他急急地走了。三个人次第出门后,只听得背后“咚”的一声,似乎是有人倒地,怕是白宁晕倒,他想回去查看,却被陈剑拉住。阿贵偷眼看去,陈剑的脸上有得意之色,心里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白宁向来是以冷静,不动声色而著称的,家里头男人教训大呼小叫的妇人时,总会说:“你怎么不跟村头的白婶学学?”这许多年来,阿贵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如此难看的神色。

    阿贵见白宁如此,心里就觉得有些不祥,有点想反悔,但毕竟金钱的诱惑在那儿,再加上陈剑的劝说,终于还是决定前去?菖城。当天,三人搭了一条船赶往?菖城,没想到,这一路上极不太平,又发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令阿贵后悔不迭。

    三个人正听得入神,阿贵却像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突然停住不说了,脸色惨白,身子也有些颤抖。

    “怎么了?”玲华忍不住好奇,催问道。

    “路上,我好像一直能听到白婶在船上活动……”阿贵似乎回过神来,缓慢地说着,但脸色更加白得吓人。

    “不会吧?”宁远说道,“我妈在家里晕了,我出门时她还在医院躺着呢!”

    “你不知道……”阿贵依旧一脸惊惶之色,看来对白宁确实有着无比的恐惧。“白婶她可不是普通人哪!总之,我确信,船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白婶做的。还有,这次床单会滑脱,也是白婶做的。她是为了给我个教训哪!”阿贵痛哭流涕。

    “你能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宁远有点难堪,他不希望他的新朋友知道他的岳母是做神婆的,毕竟在相信科学的年代,这种行为很难为别人接受。

    还好马杰和玲华倒是没有什么反感,街头巷尾,他们也听过不少类似的传说,故而听到此语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极有兴趣地看着阿贵,期待他往下说。

    “那天,陈剑带着我走时,我就一直觉得好像有人在我背后跟着。可是每次回过头去,却没有一个人影。我心里就有些害怕,陈剑却笑话我是胆小鬼。我想想可能是自己疑心病重,便算了。耳朵根子后,却总听见有人叫我,‘阿贵,阿贵’,一声声地叫着,叫得我心里难受。我想想这总是个不好的兆头,不想出来了,又怕错过了赚钱的机会,还是硬着头皮跟来了。”阿贵脸色不好看,“那声音,就像是白婶的声音。”

    宁远听着,神色也有点僵硬。因为他在玲华店里时,也好像听到了岳母的声音。难道岳母真有些……要一个受过多年教育的人接受这种灵异现象,可是很不容易的。

    但这些天遇到的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宁远已经被折磨得焦头烂额,也顾不得别的,追问道:“就这些吗?可能是你心里多虑了,我妈平时给你们的印象太深,后来我妈晕倒你没有回去看看,心里不安,才会担心她跟着你吧……”宁远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阿贵却似乎一句话也没听见,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来时,我有多高兴……可算是看到熟人了,这一路上,尽遇到邪乎事,我只想回家,可陈剑非不让,竟然宁愿要跳窗逃走也不愿意见你的面。”

    “你倒是说呀,遇到什么事了,陈剑又为什么怕我们?”玲华有点沉不住气了。

    “那天,等我们到海边时,天还不晚。可是找了一两个小时,竟然没有一条船愿意出海,开始还好好的,可是看了陈剑一眼,便跟见了鬼似的,价钱都没谈就先摇头了。直到天快黑了,依旧没有找到一条愿意带我们出海的船……”阿贵顿了顿,“能给我根烟吗?”

    宁远瞧了眼玲华,玲华笑道:“马杰是个大烟枪,我早习惯了。”宁远又看了看马杰:“我不抽烟的,你那儿有烟没?”

    马杰摸了摸口袋,皱巴巴的烟盒里只有两根烟了,这会儿竟然忘了抽,便给了阿贵一根,点上,自己也抽了一支,一个人走到窗边,两耳支棱着,显见得是在侧耳细听。

    阿贵深吸了一口烟,觉得轻松多了,又说了起来:“我们一直找,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又找了最后一艘船,他倒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后来,我们就出海了。”

    “八点多?”宁远问了一声,这好像就是自己刚到家的时候,被小黄吓得够呛。

    “当时,我们三个人上了船,你知道,以前我也是船上长大的,对船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那艘船,总让人觉得怪……”阿贵陷在回忆中,烟也顾不上抽了。

    “船老大始终是草帽压着头的,当时已经没太阳了,他的草帽却一直戴着,刚开始我们没想到,事后回忆起来才觉得奇怪,我们竟然始终没有看清他的脸,而且价格也没有谈他就答应了,好像根本不在乎我们这票生意似的。可是如果不在乎这票生意,又怎么会答应晚上出海呢?”

    马杰听得眉头动了一下,却没有做声,玲华却撇了撇嘴,“也许人家是脸上有疤什么的,不愿意你们看见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是个大男人,哪像你们女人家……”阿贵疼得满头是汗,嘀咕了一句,“男人是不怕被人看的。”宁远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你说是为什么?”玲华不满,“除非……是个通缉犯?”“想象力真丰富。”马杰笑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吗?”“也许这个人存心想干坏事,才不想让你们看清他的长相。又或者,他干脆就是你们的熟人。”玲华受到鼓励,继续发挥。

    “都有可能。”阿贵使劲点了点头,而此时,烟已快燃尽了,一个没注意,被烟头烫到了手指,又拿起抽了最后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把烟头扔了,又接着说下去,“可是我们当时谁也没想这些,好不容易找到船,只顾着高兴了。后来,我们也累了,就都钻进船舱里去睡觉。睡了不知多久,我突然醒了,不是自己睡醒,而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的。你知道,船舱靠近马达,声音是很吵的。我们就是在那轰隆隆的机器声中睡着的。等我醒来时,这声音已经消失了。”

    玲华和马杰几乎是渔船上长大的,小时候常常随着父母乘船出行,在马达的轰鸣声中入睡,又在轰鸣声中醒来,如果突然发现这种声音消失,的确容易把人惊醒,故而赞同地点了点头,示意阿贵继续说下去。

    “声音消失了?”宁远却觉得不可思议,“船坏了,抛锚了?”

    “不是。船上,只有我们三个人在,船老大,不见了。”阿贵苦着脸说道。

    “不会吧!”玲华惊叹。

    “当时是半夜,我们在海面上,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海浪不停拍打的声音。一望无际,看不到岸在哪里……连星星都很稀少,暗淡。”阿贵出神地盯着前方,面无表情地叙述着。宁远仿佛身临其境,也是一身冷汗。

    茫茫大海上,人并不比蝼蚁更容易生存下来。

    “我到上面转了一圈,没找到船老大,却看到了一个船舱,以为那就是我们睡的那个,想进去把陈剑和沈强叫醒,毕竟是多一个人多一点办法。”阿贵的手一直哆嗦着,“我进去之后,船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小声叫着,陈剑,陈剑?却没人应答,突然,前面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幽幽的,我心知不对,但还侥幸地以为也许是陈剑,刚要问你为什么不说话,那声音又从我身后传来,这下我听真了,就是白婶的声音,吓得我连滚带爬地就跑了出去。”

    “不可能!”宁远反驳道,“我妈明明在医院躺着呢!”

    “真的,”阿贵也并不多作解释,接着说下去,“后来,我到了甲板上,看见前边有个人影,心里高兴,终于找到人了,可是不管我怎么走,那个人影始终离我那么远……再后来,我走到甲板尽头了,发现那个人影还离我那么远,我想跨过栏杆,被陈剑一把抓住了,才发现那个人影竟然是飘在半空中的……”

    玲华听得毛骨悚然,刚好马杰过来,玲华一把抓住马杰的手,再也不肯放开。

    “你没有看错?”马杰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吧,除非……除非是白婶在惩罚我……”阿贵满头大汗,“海上很黑,可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人影啊……像有灯照着那么亮,很清楚。”阿贵嗫嚅着。

    “也许是你睡迷糊了,”宁远安慰道,“有的人会梦游,也许你平时就有梦游的毛病,所以有可能是你刚好在梦游时被吓醒了。”

    阿贵点了点头,又道:“可是我不像是在做梦啊,而且以前也没听谁说过我会梦游。”宁远点了点头,却知道有些人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下,确实会有一些不寻常的反应,也许平时白宁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太过神秘,所以才引发了阿贵的这一连串反应吧。

    “后来呢?”玲华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后来你们是怎么到我们?菖城来的啊?船真的坏了吗?船老大找到没有?”

    “当时沈强还在睡觉,陈剑带着我去找船老大,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走了,可是,我们找了一圈,船老大真的不在。”阿贵擦擦头上的汗,看着宁远。

    “船老大凭空消失了?”宁远还是无法相信。在大海上,人能跑到哪里去?

    大家都听得倒抽一口冷气,沉默下来,谁也不接话茬儿,阿贵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后来,我们找了一圈,船舱好像少了一个,怎么找也没有发现刚才我听到叹息的那个船舱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还是怎么回事。再后来,我们回到船舱,却发现沈强已经不在了。甲板上,却似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我们都以为沈强在甲板上,便大喊了起来,没有回音。”阿贵的冷汗,潸潸而下,可见这确实是一段可怕的经历。

    “我们刚要上去,陈剑却拉住我,悄悄地在我耳边说是这船舱里有人。”阿贵又想抽烟,方想起烟头已经扔了,“我给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黑漆漆的,动也不敢动。陈剑胆大,拉着我要进去看看。我硬着头皮陪他搜了一遍,有时候明明看见黑暗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却始终连他的衣角也无法摸到……”

    “那后来呢?”玲华已经躲到了马杰的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追问道。而宁远与马杰两个大男人,也觉得手心湿湿的,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那黑暗中的人似的。

    “我们搜了半天,没有摸到任何东西,甲板上的脚步声却越来越重,好像有很多人在上面走来走去,隐约传来些其他声音,听上去像是还有人在唱歌、跳舞,好像非常热闹。我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念头,忍不住想要上去,想要参加这个热闹的聚会,陈剑却一把抓住我,死活不放手。他轻轻地在我耳边说:‘你仔细听听……’我真的仔细听去,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痛苦地呻吟,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上面厉声喊叫,哭诉,又有铁链拖动的声音,我吓得当时就不敢动了。我全身都是冷汗,陈剑也好不到哪里去。”阿贵快有点语无伦次了。

    “听了一会儿,那些哭叫声,又变成了音乐声,还有热闹的人群。我想上去看看,陈剑死死拉住我,他说:‘你听,你听……刚才没有一个人影的船,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人,这么多快乐的人,你听……你仔细听……’”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怎么了?”玲华脸色发白。三人谁也没想到,由阿贵口中叙述出来的话,还这么吓人,所以,可想而知,那天晚上,他们突然面临着多大的恐惧,难怪阿贵一见到宁远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满脸惊喜。

    而阿贵此时的声音,也与厉鬼无异,那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倒像是一种猛兽的啸叫,许是回忆起那晚的情节,把阿贵也吓坏了吧。玲华吓得把头紧紧埋在马杰的怀里。

    幸好,此时玲华的母亲探身进来,打破了这里压抑的气氛:“玲华,我给客人炖了点骨头汤,骨折的病人要补补,你去端过来。”

    宁远慌忙道谢,又端来骨头汤喂阿贵喝下。骨头汤炖得浓浓的,香香的,热气腾腾,上面还撒了几片碧绿的葱花,闻着香味,宁远顿时也觉得腹中饿了。

    阿贵喝了些暖的东西,慢慢躺下,擦了擦汗,很快就睡着了。宁远等人看他实在是筋疲力尽,也不忍再追问,但听了阿贵这番话,特别是宁远,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吴清,究竟是卷进了什么样的一个旋涡里呢?几乎可以肯定,陈剑此次来?菖城,是冲着吴清来的。

    玲华此时已经暂时忘了刚才听阿贵故事带来的惊悚,帮母亲铺开桌子,招呼宁远吃饭。

    饭菜很简单,无非就是几个炒茄子、炒青菜这样的素菜,唯一的荤腥,怕就是刚才端给阿贵喝的骨头汤了。此时再打量,玲华的家里甚为清贫,三间平房,东边一间里是厨房加饭店,中间的空着,放着几条凳子,最西边的一间则是卧室,一个大炕,上面叠着几床被子,还打着几个补丁,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已经很老的17寸黑白电视机,宁远看得心中恻然。

    正吃着饭,突然隔壁房间的阿贵发出一阵呓语声:“白婶,白婶,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找我呀,都是陈剑,是陈剑偷拿了你的东西,你找他去吧……都是他不好……”

    偷拿东西?宁远心里一凛,这阿贵还有事情瞒着自己呢,此时马杰也已经吃完了,两人对视一眼,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玲华也想跟进,又看看摊了一桌子的碗筷,只好收拾了桌子去洗碗。

    “阿贵,阿贵,陈剑拿了我妈的什么东西?”宁远在阿贵耳边轻声问道。

    “东西,东西……”阿贵呻吟着又睡熟了。

    “只好等他睡醒了!”马杰摸摸口袋,已经没烟了,对宁远说道,“你在这待会儿,我去买包烟。”说完,就一打门帘出去了。

    宁远无聊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突然听到阿贵又在挣扎:“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陈剑,陈剑……”脸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似乎痛苦万分。

    宁远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想叫醒他,却见阿贵猛地坐了起来,双眼大大地睁着,眼睛望着虚空,却是无限恐惧的样子:“白婶,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说着,又顾不得腿上有伤,愣是挣扎着要起来,宁远担心阿贵是梦游,但瞧情形又不像,赶紧上去按住:“阿贵,你冷静点,你腿断了呢。”

    “报应,报应啊!”阿贵满头满身的大汗,“白婶,都是我的不好,都是我的错……”说着,头砰砰地直往墙上撞,“白婶,你饶了我吧!”撞得头上全是鲜血,宁远按不住他,也是满身是汗,玲华听到声音,见阿贵这满头鲜血,吓得叫出声来。

    “玲华,看阿贵这样子,只怕不适合继续留在你们家了,我们还是送他去医院吧。在这儿,我担心会给你父母添麻烦。”宁远苦笑着,看情况,阿贵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万一在玲华家里出了事,岂非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还给他们带来无穷的烦恼。而且看他发病的样子,也怕会吓着老人家。

    玲华眼瞧见阿贵这满面鲜血的可怕模样,早已吓得呆住,没了主意,听见宁远这么说,也只好点了点头。父母都有活要做,叫他们照顾病人怕也不合适,好在此时玲华的父母已出去劳作,否则见阿贵这样子肯定吃惊不小。不一会儿马杰也回来了,拿了块干净的毛巾,手忙脚乱地帮阿贵止血,擦净脸上的血污。三人一商议,此时阿贵的精神状态,实在是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了,决定叫辆车送阿贵去医院。

    没想到,还没等到车来,阿贵却又清醒了,静静地半坐着,两眼呆呆地望着前方,宁远见状,心急地想要问清楚他们拿了白宁什么东西,此事是否与吴清有关,但又怕引得阿贵精神激动,正在左右为难之时,阿贵自己突然开口说话了。

    “其实,我们刚到白婶家,陈剑不知道跟白婶说了句什么话,我听着嘀嘀咕咕的,跟念经一样。没想到,白婶刚听完那几句话,脸色就变了,好像摇摇欲坠的样子,我看了有点害怕,没想到,她真的就晕倒了。我想叫人,陈剑不让,沈强也紧绷着脸,把我吓住了。陈剑在里面转来转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等找到佛像跟前时,我看到他眼睛一亮,接着,好像从里面掏了什么东西出来,顺手便拿走了,不过我都没有看清那是什么……我想,白婶一直找我,就是因为我们偷拿了她的东西……”宁远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复杂的缘由。不过要说是白宁真的一直跟着阿贵他们,那事情,又太不可思议了。宁远拿询问的目光看向马杰,马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问道:“昨晚在船上,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

    阿贵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我们一直在船舱里躲着……我快被陈剑压得透不过来气了,他死死不松手……好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我快晕过去了,上面依旧那么嘈杂,我好像睡着了,再后来,又过了很长时间吧,我和陈剑同时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仔细一听,上面的声音消失了。开始,我们不敢动,可是,又过了一会儿,上面还没有动静,在船舱里实在闷得厉害,虽然心里还是害怕,可是又很好奇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便想上去,可是还没走两步,又看到从船舱口有个人影下来,直直地,一蹦一蹦地就下来了……样子极像电影里的僵尸,我害怕极了,一直向后躲,陈剑在我身边,看样子他也吓得不轻,两个人都向后缩,可是,渐渐地,就没有地方可躲了……”阿贵喃喃地说着,宁远总觉得他的精神很不对,也许是船上受的刺激太大了。

    “你们以为我疯了吗?”阿贵说了一半,突然停下,用一种极神秘,极诡异的眼光向三人看了一圈,“我没有疯,我很清醒,哈哈……”纵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却有刺骨的寒意。

    “他怎么了?”玲华扶着马杰的肩,不敢再看阿贵。

    阿贵笑毕,又用一种很恐怖的声音接着说道:“等到无路可退了,那个人影突然直直地向我扑来,手就是这样,这样死死掐住我的喉咙……”阿贵比了个手势,又诡异地盯了玲华一眼,怪怪一笑,才接下去说道:“我快喘不过来气了,这时,陈剑操起一个扳手打了下去,那个人影不动了。陈剑费了半天劲,才拉开了他的手,你看,你看,这儿还有掐痕呢……”阿贵双手乱比画了一气,又接着说道:“后来,我们才发现他是沈强。”

    三个人听得都呆了,尤其是宁远的背上寒意更甚,怎么会这样呢?

    三个人的眼前,仿佛都出现了一个场景,黑夜中海上的一片孤帆,空寂无人,只有波涛,无边无际。却有着各种诡异的声音……朋友变成了索命的无常……宁远突然有点明白阿贵为什么会成现在这样了。神经再坚韧的人,也经受不起这种惊吓。

    “后来呢?”宁远还未理出头绪来,虽然被阿贵诡异的样子吓得有些害怕,但想要知道跟吴清有关的线索,只有硬着头皮追问下去。

    “后来,沈强醒了,我们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说不清楚,只说睡得好好的,突然觉得手上一疼,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再说着话,从船舱口,突然便涌进来了一股红色的烟雾,刚吸进那个烟雾,我们三个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时,我们已经到了?菖城,谁也不知道这烟雾涌进船舱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又是怎么来的?菖城……我们的东西一样没丢,后来,陈剑说不着急,我们先找间宾馆住下,等他跟人先联系一下……我才知道,他并不是来贩海鲜的,他找我,只是为了方便从白婶那儿偷拿东西……后来,登记时,陈剑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拿着捡到的身份证对服务员说他叫郑彬……那身份证上的照片跟陈剑完全不一样,服务员不干,他拿出了一包东西,对服务员晃了一下,服务员就乖乖地给他登记了,我看,那包东西,好像就是从白婶家里偷拿的……我想,也许是白婶叫他这么登记的,好让你找到他……或者是还有什么阴谋……却刚好被你们撞到……我累了,我要休息了……”阿贵精神越来越差,强撑着,有一句无一句的把话说完,又沉沉地闭上了眼。

    “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们做些什么?”宁远把阿贵安排到医院,又花钱雇了个保姆照顾,拍拍钱包,已经剩得不多了,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有点手足无措之感,想找吴清也不知从何找起,只好把希望放在马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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