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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咒』 ·苏京
第2卷:正文· 第8章 神秘的溶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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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郑彬发现透不过气来想要挣扎时,他已经看不清身在何处。只能听到嘈杂的人声,打边上来来去去。后来,好像有人把他抬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些人要抬他去哪里,拼命挣扎,却像是手脚被缚住似的,动弹不得。他想呼喊,却像陷在了淤泥中,只要一开口,就有大团大团的浓稠物体灌进来,灌得他更加迷糊。

    后来,他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抚摸他的全身,他被吓得发抖,直到那双手摸到了他的额头,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回忆刚才的一切,像是一个梦魇。但睁开眼睛时,自己分明是在医院里。站在眼前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你是谁?”郑彬终于能说出话来。他第一次发现能说话的感觉如此之好。

    可是这种好的感觉没有能够持续多久,他又发现事情不妙。因为他开始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听指挥,动作像一个牵线木偶似的机械。我这是怎么了?他想喊出声来,可是语言又被堵塞。

    那个冰冷的医生一直给自己一种压迫感,看到他向外走去,郑彬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就像是牵在那个医生身上似的,医生抬腿,他抬腿,医生转弯,他转弯。他被这种无形的恐惧吓得魂不附体。医生回过头来笑了笑,他发现自己也被迫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笑。这一笑,郑彬如坠冰窖。因为他发现,跟在身后的,正是程华。程华跟他一样,回过头去,看着身后。而看着程华扭头的样子,想必表情也如自己这般痛苦难言。

    再也没有什么比清醒时受到控制更可怕的事情。他希望这是又一场梦魇。或者,一切能够像梦魇一样,在极力的挣扎之后,消失,如一切都未发生。

    可是现实总要让人失望。郑彬看着医生带着自己和程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医院。两腿已经僵直,因为它们被牵着做了太多机械的动作。程华也许更惨,可是郑彬无法回头。因为牵着自己的那根线,没有发出回头的指令。

    周围又开始起雾,并且越来越浓,后来,到处是浓浓的雾,郑彬看不清脚下有什么,也看不清前边是什么。只有那个医生的背影,清晰地在浓雾中浮现。郑彬知道一切都很不对劲,可是他无力反抗,他甚至连思维,都似陷在淤泥里,迟钝得可怜。一切,在浓雾中不动声色地进行。慢慢地,前面的背影开始蜕变。

    先是白大褂,仿佛被风蚀了似的,碎成一片片,像断翅的蝴蝶,挣扎了两下,无力地掉落,消失在雾里。继而,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具散发冰冷气息的苍白躯体,那上面,布满了层层疙瘩,令人觉得无比恶心。

    突然,郑彬瞪大了眼睛,他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那具躯体,竟然也开始片片碎裂,就像泥塑木雕一样,表面的浮华渐渐褪去,只留下一个丑陋至极的胎。

    而这躯体上,脱落的自然是片片皮肉,一块块肌肤脱落下来,露出淡红的肉,后来,肉又像是被撕裂般,一条条、一丝丝的肌肉脱落,郑彬的胃里早已翻腾起来,连胆汁都将呕出来。

    接下来,该是内脏横飞了吧?郑彬呕得全身无力了,恐惧地想着。一想到那血糊糊的场面,他又几欲晕眩。慢……这里怎么没有血?一星半点血也没有,除了一种像地下室的霉味,没有任何气味。

    医生终于完成了蜕变,慢慢地转过身来。这时,郑彬才感觉自己已经解除了禁制,拔腿狂奔。可是无论怎样跑,那个医生总站在他的面前,他筋疲力尽,原来就只剩下最后一点信念在支撑。一见那医生似鬼影无法摆脱,便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程华呢?他跑不掉之后,才想起程华来。回过头时,只见程华正目光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可能是被吓傻了吧。

    这时,眼前的雾渐渐散去,周围显出轮廓来了。原来,郑彬与程华被那个“医生”牵引着,已经远远地离开了医院,甚至是离开了城区,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悬崖上,一块巨大的石头,矗立在悬崖的尽头,而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海。一阵阵的海浪大张旗鼓地涌过来,拍打在岩壁上,碎成片片小水花,又无力而颓唐地落下。

    郑彬站在悬崖上,被风吹得站立不稳,向下张望了一眼,又吓得倒退几步。如果从这地方掉下去,只怕会粉身碎骨。而郑彬又极为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他退了两步,站到了一个他以为极其安全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也不看我一眼?”一个极其娇俏的声音传来,“你以前不是常夸我好看的吗?怎么现在一眼都不敢看我了?”

    “小琪?”郑彬如五雷轰顶,脚下一踉跄,踩着一块碎石,好悬没跌倒,四下张望。

    “你还记得我呀?”一个人影慢慢地向郑彬走来。郑彬定睛一看,可不是夏琪!穿的依旧是分别时候的那件衣服,“小琪,你怎么在这里?”郑彬的脸上满是尴尬,他根本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夏琪。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四处寻找。

    “你是在找带你们来的那个医生吧?”夏琪甜甜地笑着,向郑彬逼近,“他已经消失了,你放心吧!”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郑彬惊慌不已,莫非……心里正胡乱思量,夏琪又逼上来:“我当然知道!还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语气一转为恶狠狠地,脸上却犹挂着甜美的笑容,眼睛里闪耀的火,足以将郑彬烧死千百次。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郑彬喃喃自语,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双腿发抖,站立不稳,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刚好坐到一块尖尖的山石上,又疼得跳了起来。

    “咯咯咯……”夏琪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气息。

    “琪琪?”郑彬小心翼翼地问着,见夏琪并没有纠缠不清,遂放下心来,“你是一个人来这儿的?旅游?你家里很久没有你的消息,都担心死了。”

    “一个人?”夏琪一愣,旋即又大笑道,“对,是我自己来的。我家里很快就会知道我的消息的。不劳担心。”

    “郑彬,你在跟谁说话?”程华突然走了过来,问道。

    “哦,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郑彬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夏琪又发出一阵极凄厉的笑声:“以前的一个朋友?”声音似哭似笑,有着说不出的悲痛与无奈。

    “在哪啊?你的朋友在哪?”程华眼睛盯着夏琪站立的位置,却问郑彬:“我怎么看不到你的朋友人在哪里?”

    “就在你眼前啊!程华,你眼睛没事吧?”郑彬关切地站了起来,夏琪看在眼里,更是疯狂,一直咯咯地笑,笑得双眼流下血来,还在笑个不停:“你别白费劲了,她看不到我的,我不想让她看到,她就看不到我……”

    “别笑了,你别笑了!”郑彬见夏琪双眼流血,心中害怕,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小琪,算我对不住你。”

    “好,我不笑,我不笑……我把我的心掏给你看看,我有多爱你……”夏琪近似疯狂,双手扒拉着自己的衣服,一会儿,撕掉了衣服,撕掉了皮肤,又硬生生地扒开胸膛,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在外面,流血不止。夏琪却全然不顾,双手自胸腔捧了一颗血淋淋、鲜红的心脏出来,心脏还在强有力地搏动:“你看看,这是我的心……我有多爱你……可你,却把它扔在地上践踏!”说完,夏琪把心扔在地上,一步跨上去,拼命地踩、跺,恨不得把它碾碎似的。

    “小琪,小琪……”郑彬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心中恐惧,竟然浑身筛糠似的抖,只是双腿挪不动半点地方。

    “郑彬,郑彬,你在跟谁说话,你为什么大叫?”程华慌慌张张地扯着郑彬,“你别吓我啊,我们俩在这悬崖上站着,我害怕啊,你快带我下去吧!”

    “你要下去是吗?”夏琪狞笑着,扑向程华,“我成全你!我这就让你下去!”

    “不!”郑彬一声大叫,挡在程华跟前。

    “欠你的,是我,负你的,是我。该还你债的,也是我!”郑彬声嘶力竭地喊着。

    “好,好,死到临头,你还护着她。我会满足你的……”夏琪尖声叫着,势同疯狂,冲了上来,郑彬惊叫出声,脚下一滑,向海里坠去,最后一幕景象,是看到夏琪慢慢地消失了,而程华,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慢慢瘫倒在地。

    吴清走进屋子,门悄无声息地在身后关上。门进去是一条小小的过道,跟其他旅馆的房间没什么两样,边上是卫生间。

    吴清把开关来回按了几下,灯没有想象中那样次第亮起来。虽然天还没黑,可是因为阴天,这里光线极差,看上去黑糊糊的,有点吓人。吴清很恼火,把包扔在床上,砰的一声拉开门,对外嚷着:“服务员!这里为什么没有灯!”

    走廊里静得吓人,只有吴清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人呢?”吴清发觉自己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什么鬼地方!没灯也没人,怎么让我们住这种破旅馆!”吴清忍不住骂起人来。

    “给你蜡烛!”吴清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猛地转过身去,却发现刚才那个女服务员,正两眼直直地盯着自己,吓得她一声尖叫。

    “给你蜡烛!”服务员伸出手来,拿着几根蜡烛,白惨惨的,另一只手里是一盒火柴。

    吴清拍拍胸口,接过蜡烛问道:“这儿怎么没灯?为什么要用蜡烛?”

    “呵呵,”服务员一笑,“免费的旅馆哪来的灯?”说完,快步走到尽头,一下子消失在黑暗里。

    “免费的旅馆?”吴清嘀咕了一句,心里直骂,“该死的旅行社,这点钱都要省。”

    进了门,把蜡烛点亮,发现有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刚想回过头去把门掩上,却发现门早已经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关上了,又哪来的风?

    烛光亮起来以后,勉强能看清屋内的布局。

    南边还有一扇门,是对开着的,推开门看去,黑糊糊的一片,远远的有几星灯火,想必这就是海吧!外边的阳台上,有一张桌子,看上去有些眼熟,跟母亲在家里供佛的桌子很像。屋子里是两张床,墙边是一张桌子,上面的墙壁是一大面镜子,边上几盏灯,可惜都亮不起来了。

    吴清举着蜡烛走了一圈,路过镜子时瞥了一眼,却对镜子中的自己觉得无比恐惧。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手里举起蜡烛,整个身体,只有脸部在蜡烛的映照之下,泛着点黄光,其余的,都黑糊糊的,模糊不清。吴清失神地看着自己,发现自己的背后是模糊一片,有一点点的白色,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吴清慢慢地向镜子走近……

    又回到了那个梦里,吴清惊恐地发现。

    夜黑,风急,海浪凶猛地拍上岸,火堆已经熄灭。阿敏已经惊恐地想要逃,阿天还守着昏睡中的自己,君华焦急地哭出声来。“天哥哥,这儿有鬼,我害怕!”

    自己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却又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又慢悠悠地飘到阿天的身后。阿天与君华似乎也感觉到了。因为一阵冰凉结实地贴在了背后,君华一动也不敢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天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君华的手,小心安慰:“不要害怕,我们看她要怎样?”君华牵住阿天的手,心里安定了许多。那个人影紧紧贴在阿天身后,一动不动,在火光的映衬下,一张脸异常的白,嘴唇却是紫色,头发在冰冷地滴着水,火堆只剩下一星半点炭的余火,黯淡地闪烁着,可是那张脸却如此清晰,似乎要深深地刻进人的脑海。

    大家都僵持着,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再说话。阿敏远远站着,似乎已经吓呆了。过了一会儿,吴清觉得自己能睁开眼睛了,虚弱地呻吟了一声。君华听见,惊喜地叫道:“仪姐姐醒了!”

    阿天暗暗地握了一下君华的手,一手抱住吴清,叫了声:“起!”拔腿狂奔,君华也早已心领神会,跟着跑了起来。

    那个影子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又紧紧跟来。三人在前面狂奔,影子却轻轻飘飘地跟在后面,一点也不吃力,似乎在以逸待劳。阿天手里抱着吴清,更是累得气喘吁吁。

    “你们先走吧!我,我跑不动了!”君华毕竟年纪小,先就耐不住了,累得坐倒在地上。眼看那人影紧紧跟在身后,不急不慢的样子,阿天又累又急,阿敏过来一扯君华:“我背着你走!”两人负重,踉踉跄跄向前跑去。幸好那人影并不着急,似猫戏耗子似的在身后缀着。可是阿天与阿敏可不想让这个人影一直在身后跟着,阿敏小声说道:“这儿又没个人家,我们往哪儿跑?”

    “白天我们去玩时,那有个山洞。没办法,只好进去躲一躲了……”阿天低声答道。“可是,那个洞里有什么,咱们也不知道啊。万一是个死洞,又被这鬼堵在洞口,可怎么办?”阿敏满脸惊惧之色。

    “管不了这许多了。这儿很空旷,她要是想害我们,也容易得很,而且这儿的风雨很冷,君仪和君华都会受不了的。咱们先找个地方把她们放下,不然不被害死,也会被冻死的。”阿天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沉着稳健,阿敏点了点头,两人便向山洞跑去。

    吴清有点清醒,阿天身量不高,力气也有限,吴清便挣着要下来自己走,阿天却只顾紧紧抱着她,嘴里低声喝道:“别动!”

    山洞的口倒是挺宽,里面却一片漆黑。“进去吗?”阿敏迟疑地回头看了阿天一眼,却瞥见那张惨白发亮的脸,又吓得把眼睛闭上了。

    “当然进去!”阿天语速极快,声音又低沉,阿敏一愣,方才会过意来,赶紧背着君华进去。

    不想洞越走越深,越来越黑,路也越来越滑,双手扶着洞壁,是黏糊糊的一片,两人心里觉得恶心,却不好当着两个女孩子的面说,唯恐她们听了心中更害怕。

    人影始终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倒不像是要他们的命,只像是跟在他们后面看热闹。四个人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想洞却似乎没有尽头似的。“我们还往前走吗?”阿敏心中打鼓,脚下也有些发软。“不走能怎么样?她可就跟在我们后面呢!”阿天硬着头皮说道,其实他的心里也在发毛。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半晌,阿敏突然惊恐地叫了起来:“阿天,这里太窄,过不去两个人,怎么办?”

    “你让君华先过去,你再过去!”阿天沉着指挥。

    “不行,天哥哥,我腿软了,走不动路。”君华带着哭音。到底是个小孩,阿敏叹了口气,“那我先过去,然后再把你拖过去吧。”君华点了点头,从阿敏身上滑下来,腿却真的软了,站立不住,几乎跌倒,双手赶紧去扶墙壁,却摸了两手湿湿滑滑的东西,吓得尖声惊叫。

    那山洞突然变得甚是狭小,只容一人侧身而过,阿敏几乎是手脚并用,方才从那山缝中挤了过去。君华正在哭,阿敏从那头叫道:“君华,你侧着身子,我拉你过来。”

    君华止住哭声,向前走去,费了半天劲,终是也过去了。“阿天,该你了!”阿敏在前头叫道。

    “我先让君仪过来,你拉着她!”阿天把吴清从怀里放了下来。

    “不行啊!现在是我在前边,君华在后面。这儿还是很狭窄,两个人没法错身,君华又拉不到阿仪的!”阿敏的声音隔了一条缝子传过来,总是有些瓮声瓮气。

    阿天无奈,叮嘱道:“阿仪,你小心点,我一过去,你就跟来。”

    吴清极怕自己殿后,但形势如此,也没有办法,便点了点头。阿天侧着身子过去,又探出手来:“阿仪,抓住我的手,我拉你过去!”

    吴清伸出手去,紧紧握住。阿天的手暖暖的,吴清心里也踏实了许多。方有些安心,一侧过身来,又见那个人影飘到了自己跟前,一张脸与自己凑得极近,自己的鼻子,似乎都嗅到了恐惧的气息。冰冷地对视,冰冷而令人窒息的空气,吴清觉得一阵晕眩。那一头,阿天在拼命叫着:“阿仪,阿仪,你快过来啊!你在等什么?”

    吴清也极想跑,却动不了。那张脸与自己越来越近,自己的皮肤,如被刀割似的冰凉。吴清想叫,却叫不出声来。那张脸慢慢地凑近,继而,向自己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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